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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地鸡毛（第1页）

一地鸡毛

芳是一名普通的中学教师，参加工作已经7个年头了，她有一个活泼、可爱的小女儿，丈夫是她的中学同学，从公安大学毕业，在公安局工作，结婚那年，正好赶上丈夫单位福利分房的末班车，顺理成章地买上了房子，虽然这几年还别人的借款有点儿经济紧张，可在别人眼里，她工作安定，小日子说过得四平八稳，认识的人都说这两口儿真是生活幸福，舒心，无后顾之忧，可日子到底有多么舒坦，也只有她自己才深知个中滋味。

今年，由于工作需要，学校安排芳任毕业班的班主任兼科任教师，虽然自己知道很辛苦，但为了不影响学校的工作，她还是默默地接受了。

开学后，日子在平常而又紧张的连轴转中一天天过去，根据需要，毕业班安排早、晚自习，每天从早读到晚自习，为了教学秩序的正常进行，她都要事必躬亲，对学生问寒问暖，她总觉得，既然做了这份职业，为之奉献当然是义不容辞的，然而，就因为这样，却苦了忙碌的丈夫和年幼的小女儿。

这是她今年平平常常的一天。

凌晨，芳突然从梦中惊醒，一个鲤鱼打挺从**翻身跳下，懵懵懂懂的问：哎，是不是晚了？

“啊，啊……不知道……”丈夫还没清醒，芳打开了台灯，用力睁了睁眼看了一下表，时针刚好指向3点，看看熟睡的丈夫，她自嘲地苦笑着摇摇头：昨晚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，睡得真死。只好到女儿的房间看看她是否蹬了被子，然后，又爬上床准备再睡一会儿，唉，没办法，经常这样，虽然有闹钟，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闹出这样的事件。是不是有点神经质了？她经常不自觉地这样想。

清晨5点一刻，随着“叮呤呤”的闹钟声，芳终于要起床了。因为今天有一节早读辅导课。为了不打搅熟睡的女儿和劳累的丈夫，她蹑手蹑脚地拿上衣服走到客厅，边穿衣服她边想着今天的早饭应该准备点什么，丈夫经常与女儿到单位食堂去吃，实在太难为他们。这样想着，她快速地到洗漱间刷牙、洗脸，收拾的差不多了，她突然看到镜中自己，虽然只有三十出头，可是额头上的皱纹已有不少，怪不得人家说自己快有四十了呢！老公也多次开玩笑说自己是个黄脸婆了，看来，这并非夸张。唉，老就老吧，哪有那些闲工夫管它。

拍拍脸，芳赶紧下到厨房，她准备今天为他们爷儿俩煎几荷包蛋，熬好奶，然后到宿舍区不远的面包房买来女儿爱吃的豆沙馅面包，丈夫就随着女儿吃点吧。等准备好这些，她蹬蹬蹬地跑到楼下，以最快的速度买来了面包，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五楼家，她觉得，腿有点儿酸，用力摔了摔，进门放下面包，她又抬头看了看表，哎呀，都快6点20了，要不是在面包店排了那么长时间的队，怎么会这样？饭是没时间吃了，6点35打预铃，到学校要走接近10分钟呢。她赶紧到卧室，丈夫听到响声，刚刚睁开惺忪的睡眼，

“哎，饭在锅里，别忘了给孩子多喝点水，衣服我已经放在她的**了。记着按时送她上学啊。我到点了。”一口气说完了，转身就走，“你吃了吗？”丈夫在身后扔过来了一句，“来不及了……”大声回答着她已经向楼下奔去。

当她骑车飞奔到校园时，身上已有些汗津津的了。跑到办公室拿好教本，再跑到教室，学生们早已经坐好等她上课了。踏进教室门口的时候，铃声响了，她向学生问了问早上到校的情况，了解了学生的卫生打扫、校纪律值日员昨天的情况反馈，然后安排了当天的各种班级工作，这样，上课时间到了。然后她开始讲课，……今天，她有八节课，课间操时按学校安排，还有一个班主任会议，毕业班毕竟与其它年级不一样，不但课时多，而且会议也特别多，属学校工作重点嘛。

上完两节课，她感觉肚子有点抗议了。虽说经常早上不吃饭，但到时候还是忍不住饿的偷空闲忙地加点营养，不然，到中午会饿得发慌。今天有会议，只有坚持到了第三节课的时候再说吧……

开完会，芳有些拿不定主意了：这饭，吃还是不吃？吃吧，手里拿的这些个毕业学生情况统计表什么时候填写？因为，学校要求今天下午放学前必须送到教育局，而自己只有这两节课的功夫，下午还有满满的课要上，不吃吧，肚子咕咕直叫，有点不好受……不吃了，犹豫了有无分钟，她还是回到了办公室赶紧填起了表子。

还没填完这些表子，放学的铃声已经响了。还有最后几份，没办法，她只好扔下手头的工作赶紧往学校幼儿园跑去，女儿可能早就等得不耐烦了，每次都是丈夫送来，由她接回家，因为丈夫实在没空，自己又与孩子在同一所学校，这个工作应该是当之无愧的。跑到幼儿园，老师已经领着女儿等在教室门口了。

带着女儿往回走的路上，她问她：“宝贝，想吃点什么？”“想吃荷包蛋！”“今天早上妈妈不是刚给你做了吗？”“爸爸说，要是妈妈每天给我们做荷包蛋就好了。”听了这话，芳忽然有种愧疚感，心里酸酸的，一时无语……可女儿还在那儿自顾自地咕哝：“爸爸还说，咱家应该爸爸是妈妈，妈妈是爸爸，因为我是爸爸带大的，他为什么这样说，妈妈？”听着女儿绕口令式的问题，她真的无言以对了，眼睛有些湿湿的，确实，自己欠他们的太多了……

到家后，为了满足孩子的要求，她赶紧到厨房给孩子做饭，刚坐下，突然门铃响了，“宝贝，你老爸回来了，快，赶紧开门。你爸爸真不简单，今天怎么有空儿回来吃饭？”这样说着，立马起身准备碗筷，女儿乐颠颠地跑去开门，可当她拿着东西走出来时，耳边传来的却是老公舅舅的声音：“我外甥在家吗？我知道他忙，今天来是想向我外甥媳妇借点钱，我早就跟我外甥说好了，他让我找你。”没等芳说话，心直口快的舅公公就说明了来意，没办法，她只好先招呼他吃饭，没客气，舅公公一屁股就坐下来吃起来，“有酒吗？我知道你们两口子挣钱多，一月就两、三千，反正也花不了，借给我买台喷灌机，正好浇春地的时候，我又没什么买卖，寻思着挣点钱，靠你们帮帮吧。”芳很明白，这样的事也不是一次了，每次这位大舅公借钱都是肉包子打狗，可又实在没办法，谁让他们有这样的亲戚呢？可一时拿出那么多钱，也不是说说就行，自己每月只有900多元的工资，因为教育系统的改革，工资变为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两块，因此，自己的实际收入只有700元多一点，加上丈夫的1000多一点，两人要抚养孩子，还要照顾双方老人，房子还没还清借款，……怎么办呢？只好打电话向老公请示，在丈夫的劝说下，芳匆匆忙忙到邮局取了1000元教给舅公公。

好不容易打发走好舅公，芳一看表，坏了，上班时间到，草草扒拉了几口饭，赶紧拉着孩子向外跑，送下孩子，跑到办公室，觉得有点头晕，中午没有休息，下午的课可怎么上？于是用冷水洗了几把脸，向教室走去……课间，她又抓紧把剩下的学生表填好上交。

放学后，因为晚上要上自习，她接到孩子，在小餐馆母女俩吃了一碗馄饨，然后她骑上车把孩子送到自己对门家，匆忙赶回了学校。实在没办法，丈夫工作没正点，遇上这种情况，就只能找别人帮忙了。

上课间隙，她一直在想：不知老公回家了吗？孩子睡觉了吗？

当下了晚自习急驰回家，时钟已经指向8点45分，孩子已经睡着，丈夫正在看电视，走近女儿的床前，看看那张小脸蛋，满面的泪痕，衣服还没脱掉，出来问丈夫，他的回答又让自己的眼圈潮湿了一把：孩子说，要等妈妈回来一起睡……

芳知道：孩子的这点愿望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完全满足，但送走了这批毕业生，一定要求学校明年不要再安排自己教毕业班了。想到这里，她长叹了一口气……但心中却又觉得有些无怨无悔，因为今生选择了这样一份职业，因为要圆一个从小就有了的梦想……因为要变成自己感念难忘的曾经的老师的模样，她有了许多许多的勇气与力量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