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哐当”一声,姜采薇手里的茶碗猛地一颤,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,烫得她指尖瞬间发红。
可她像没知觉似的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腿。
“杨百夫长?”
这时候第三个商人一个背着算盘的瘦高个惊讶地挑眉开口。
“那可是个能人啊!听说他不光能打仗,还能治士族,昌平县的林家都被他拿捏得死死的,怎么会……”
“能人又怎么样?”
山羊胡商人叹了口气,夹起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。
“风雷军这次来的是萧烈,那可是大乾的‘阵鬼’。”
他说到这里顿了顿,压低声音。
“而且我还听我那老乡偷偷说,杨百夫长的尸体现在都被谷里的狼拖走了,连个全尸都没留下……”
“啪嗒!”
姜采薇手里的茶碗终究没端住,掉在地上摔得粉碎,碎片溅得到处都是。
饭堂里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喧闹声都戛然而止,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。
姜采薇的脸惨白得像宣纸,嘴唇哆嗦着,却死死咬着下唇,硬是没让哭出声来。
“对不住,对不住各位!”
李掌柜也被吓得赶紧站起身,一边往地上作揖,一边伸手去拉姜采薇。
“这孩子……这孩子家里有人在边境当兵,听到这些话急坏了,冲撞了各位,我给大伙赔罪!”
他说着连拉带拽地把姜采薇拖出饭堂,直到进了客房,才松开手,拍着胸口喘粗气。
“你这妇人,慌什么?我知道你担心你夫君,但商人的话能信吗?”
“他们跑江湖跑惯了,就爱添油加醋,没影的事都能说得跟亲眼见似的!”
然而姜采薇并没说话,只是背对着他站在窗边。
窗纸上映着她单薄的影子,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。
过了好一会儿,就在李掌柜还准备说什么的时候,姜采薇才慢慢转过身。
“李掌柜,谢谢您,我没事。”
李掌柜愣了愣,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,不过,想到什么,他随即叹了口气。
“行,你别担心,明天咱们到那了你就能知道你夫君的消息了。”
他顿了顿,从怀里掏出几串用麻绳串着的铜钱,塞到姜采薇手里。
“算了,这是你给我的,还剩这点钱你拿着。”
“剩下的定金我也不要了,到时候你找到你夫君人如果还活着找个大夫,万一呢……”
然而姜采薇却把铜钱推了回去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李掌柜也不再坚持,嘱咐了句“你好好休息”就转身回了自己房间。
客房里只剩姜采薇一个人,她走到床边坐下,从包袱最底层翻出一把剪刀。
那是她出发前特意从针线筐里拿的,她本想路上剪布料、修鞋底用。
现在却被姜采薇紧紧攥在手里。
就算……就算他真的不在了,她也要去看看,哪怕把他的尸体带回家也行。
于是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商队就又启程了。
车轮碾过结着薄冰的路面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。
可他们刚走了没几里地,就见前方尘土飞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