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子游一把从他手中夺过那份潦草记录的名单,只扫了一眼,便气得浑身发抖,勃然大怒:“谁家买布会一次买上百匹?这么低的价格,这么大的量,那些掌柜是猪油蒙了心吗?他们怎么敢卖的?!”
账房被他吓得一哆嗦,委屈地道:“孟……孟先生,这……这都是按照您之前定下的优惠规矩,买得越多,抽得越多,优惠也越多……”
“我……”孟子游被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,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。
他死死地盯着那份名单,脑中电光石火,无数个线索瞬间串联在了一起。
他猛地抬起头,脸上血色尽褪,失魂落魄地喃喃道:“我知道了……我全知道了……”
“先生,怎么了?”徐济川急忙追问。
孟子游惨然一笑,声音里充满了挫败与苦涩:“公子,您想,这泽川县中,有实力一次吞下这么多布匹的,除了那些大户,还能有谁?”
“而如今,县中的大户,超过一半都做着生意,他们……他们全都加入了叶渊组建的那个泽川商盟!”
徐济川如遭雷击,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。
他不是蠢货,只是被愤怒和自负蒙蔽了双眼。此刻经孟子游点破,他哪里还有不明白的?
“你……你是说……是王家!是叶渊那个狗东西,买空了我们的布?!”
“应该是了。”
孟子游长叹一声,颓然坐倒在椅子上,眼中满是灰败,“我们……被耍了。”
“叶渊此人,好深的心机!他先是放出风声,引我们跟风降价,再用那所谓的‘会员制’,做出敛财的假象,逼我们为了抢客源,进一步加大优惠力度。”
“我们还以为是自己技高一筹,殊不知,正一步步走进他设好的陷阱。他这是……这是在用我们的钱,以几乎成本价,买我们的布啊!”
“这……这简直就是草船借箭!”
“噗——”
徐济川再也忍不住,一口气没上来,竟是急怒攻心,喷出了一口鲜血。
“叶渊!王思语!”
他双眼赤红,状若疯魔,抹去嘴角的血迹,嘶吼着就要往外冲,“本公子现在就去找他们!我要杀了他们!杀了他们!”
“公子!不可!”孟子游连忙起身,死死拉住他,“现在去找他们,又有何用?他们是正常买卖,我们抓不到任何把柄,他们也绝不会承认!”
“那怎么办?!”
徐济川状若癫狂地嘶吼,“难道就这么算了?!一百万两!我徐家的一百万两啊!”
“公子!”孟子游焦灼地喝道,“我们这一局,已经输了!输得彻彻底底!”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眼中闪过一丝决断。
“现在唯一的办法,就是以不变应万变!立刻传令下去,所有布坊,全部关门歇业!就说布料售罄,东家要回州府调货!”
“只要我们派出去的人,能抢先一步,和那些货源地签下契约,彻底断了王家的货源,那他们就算买再多的布,也只是无根之木,无源之水!”
孟子游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到那时,我们还有反败为胜的可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