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刚刚还在用这顶帽子,来威胁陆准和于成水。
转眼之间,这顶能要命的帽子,就扣回到了他自己的头上。
他手中的那面金牌令箭,此刻显得是那么的讽刺,那么的可笑。
国难当头,边关失守。
他这个朝廷的吏部侍郎,手握重兵,却不在前线杀敌,不在京城护驾。
反而跑到这千里之外的江南,为了一个死去的侄子,为了一点盐务的利益,跟一个所谓的“匪首”勾心斗角。
这要是传出去,他兰陵,他叔父兰余强,整个兰家,都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,成为大雍的千古罪人。
“不……这不是真的。”
兰陵喃喃自语,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。
“是你,一定是你。”
他猛地转头,用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陆准,状若疯虎。
“这是你的阴谋,是你找人来演戏,想要脱罪。”
“你好恶毒的心思。”
陆准看着他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,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,眼神中充满了怜悯。
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。
不等陆准开口,那名骑士已经愤怒地抬起头。
“兰大人,你怎可说出这等混账话。”
“我乃京营先锋官李德,我的父亲,我的兄长,全都死在了雁门关。”
“我身上这七处箭伤,就是拜蛮人所赐。”
他一把撕开自己破碎的铠甲,露出里面血肉模糊,用布条草草包扎的伤口。
“这难道也是演戏吗。”
“雁门关十万忠魂的尸骨未寒,你身为朝廷大员,不想着如何退敌,如何为国尽忠,却在这里质疑军情,污蔑忠良。”
“你……你对得起圣上的信任吗,对得起雁门关死去的十万英灵吗。”
李德的质问,声声泣血。
那五百名京营精锐,看着李德身上的伤,听着他的话,再看向兰陵的眼神,已经从最初的尊敬,变成了鄙夷和愤怒。
兰陵的身体,在马背上剧烈地颤抖着。
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
彻彻底底地完了。
无论今天能不能杀了陆准,他都将身败名裂。
于成水看着这一切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流下了两行老泪。
他仰天长叹,声音悲怆。
“国之将亡,妖孽横行啊。”
他没有再看兰陵一眼,而是转过身,对着陆准,这个他之前一直想要除之而后快的年轻人,深深地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陆爵爷。”
“老夫之前,有眼无珠,误会了爵爷。”
“今日国难当头,老夫恳请爵爷,能不计前嫌,以大局为重。”
“湖州,不能乱。”
“江南,更不能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