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信使的任务很简单:找到那些熟识的、可靠的山民,详细描述山下“新山屯”的模样。
他们一方面拿着一些这些人远亲的信件。
“看看!这是分到手上的粮!整石的麦子、粟米!官府给的!”
“瞧这新布,结实暖和,不是山麻搓的粗货能比的!”
“陈郡守派了先生来教娃娃们认字了!就在屯里新建的学舍之中!”
“太子老爷的话真作数!说了免赋税二十年就真免!咱那点粗粮,人家根本瞧不上!”
“张老汉现在是屯长了!带着咱们过好日子!他那官帽是陈郡守亲手给的!”
没有空洞的许诺,只有实打实的景象。
他们甚至冒险带下了一两个实在按捺不住、在熟识向导陪同下偷偷下山来看一眼的山民。
当那些衣衫褴褛,甚至于可以说是衣不蔽体的山民,亲眼看到曾经熟悉的老邻居住着结实的木屋,吃着掺了白面的馍馍。
孩子坐在了建设的明亮、干净结结实实的屋舍里,里跟着摇头晃脑地念书时,那巨大的冲击力胜过千言万语。
一丝丝信任在悄悄滋生,一这些消息,开始在深山中隐秘地扩散。
一传十,十传百。
陆陆续续地,开始有胆子大的、或是在山里实在熬不下去的小股山民,或三五户、或十几人。
在夜深人静时,循着“信使”留下的隐秘路径,心惊胆战地摸下山来,叩响新山屯的栅门。
张老汉对此来者不拒。
每一次接收新人,他都会亲自在场,站在屯子的空地上,用山里人能听懂的大白话重复着秦乾的政策和屯子的规矩:“来的都是乡亲!太子老爷的话作数,咱新山屯的规矩也作数!”
“屋子!地!种子!口粮!一样不少!但谁要是敢偷奸耍滑,坏了规矩,给屯子、给太子老爷抹黑,我张老汉的板子,郡守老爷的鞭子,可都不认人!”
威严中带着踏实,规矩里透着活路。
下山的山民们惶恐的心,在热腾腾的糊糊和分配给自己的铺位前,渐渐安定下来。
新山屯的规模,悄然地从三百扩大到了近六百户,一片专门划拨出的新区正在热火朝天地搭建起来。
“爹,你看这些新下的屋子,檩子都比咱们那会儿粗!”
张四虎擦着汗,指着眼前的新屋工地,语气里满是自豪。
三个月官场边缘的耳濡目染,让他身上那股子山里猎户的憨直少了些,多了些办事人的伶俐和盘算。
“陈郡守说了,照这势头,年底前咱再拉出一两千人下山,临海郡西面靠山那片荒地,也能给咱圈出来垦!”
张二虎没说话,只是默默点数着今天刚到的一批农具数量,眼神里是满满的踏实。管着屯子的粮仓和工具,他比谁都清楚这屯子实实在在变好了,也更明白肩上的责任。
张老汉看着眼前渐渐蔓延开的“家业”。
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,但眼底深处,却始终悬着一丝忧虑。
这忧虑来自于山神教。新山屯的壮大和山民的持续流出,无疑是在挖山神教的根基。
那巡山队五十人被全歼、狗蛋的脑袋挂在树上的血仇,对方岂会善罢甘休?
那告密者口中的“跑了两个人去报信”,这三个月来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这几个月来,虽然虽然巡山队的人没有正面攻击。
但是,也听到了不少人看到了有着一些身穿了巡山队衣服的人,鬼鬼祟祟的人、
虽然没有正面冲突,但是还是让人不安心。
特别是近些日子,他们山上的人下山来的更加勤了。。。
“做得不错,孩子们。”张老汉声音低沉“不过,尾巴都收干净了?眼目放出去多少里了?值夜的岗哨,轮换清楚没?山上的兄弟,打招呼多留神了吗?”
“爹您放心!”张二虎连忙应道“四虎弟派的人机灵得很,回来的路线都撒了药粉清痕迹。巡山队的暗哨点摸得也八九不离十了,一有动静,咱们山上的兄弟会放穿云火示警。屯子周围也安排了两队护屯的青壮,夜里分成三班,轮流值哨!”
“嗯。”张老汉点点头,眼神望向不远处的莽莽群山,在夕阳下投下巨大的、沉默的阴影
“山高林密,防人之心不可无……那些畜生,是不会看着咱过安生日子的。特别是近些日子,踩点的人愈发的多了。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