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楚飞燕闯进来,林云眉头一皱,还没开口,桃乐丝已经先一步站了出来。
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满脸怒容的少女,用字正腔圆的大越官话,不卑不亢地问道:“这位小姐,请问您有什么事吗?主人正在处理要务,如果您没有要紧事,请不要打扰。”
楚飞燕本来是来兴师问罪的,没想到先被一个“女奴”给拦住了。
她看着桃乐丝那张比自己还要精致几分的脸蛋,以及那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,心中的妒火烧得更旺了。
“你算个什么东西?一个下贱的奴隶,也敢跟我说话?”
楚飞燕指着桃乐丝的鼻子骂道,“让开!我是来找李大的!”
桃乐丝在大不列颠时也是受尽追捧的贵族小姐,何曾受过这种指着鼻子的辱骂。
更重要的是,对方辱骂的是“主人的奴隶”,这无疑是在打主人的脸。
她没有像大越女子那样退缩哭泣,反而挺直了腰杆,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。
“这位小姐,您的言行,毫无贵族应有的礼仪和风度。”
桃乐丝的语气平静,却字字诛心,“我的主人救我于水火,是我的恩人。而您,只是一个闯进军营,对他大呼小叫的无礼之人。我不明白,您有什么资格,在这里质问我的身份?”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楚飞燕被她这番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,气得浑身发抖。
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!不含蓄,不扭捏,言辞犀利,针锋相对!
简直就是个妖孽!
“好!好你个李大!”
楚飞燕指着林云,怒极反笑,“你长本事了!找了这么个伶牙俐齿的狐狸精帮你说话!你们……你们狼狈为奸!”
她跺了跺脚,知道再留下来也只是自取其辱,恶狠狠地瞪了林云和桃乐丝一眼,转身跑出了营帐。
楚飞燕哭着跑回了府衙,一见到楚云扬,就扑上去告状。
“爹!你从哪找来的那个李大!他就是个伪君子,好色之徒!他昨天才买了火器,今天就在军营里藏了个金发碧眼的洋婆娘!那个女人还敢顶撞我!您一定要给我做主啊!”
楚云扬正在为即将到来的行动而心神不宁,听了女儿的哭诉,只是不耐烦地撇了撇嘴。
“飞燕,休得胡闹!”
他沉声道,“李将军是干大事的人,英雄本色,身边有几个女人算什么?一个西洋女子而已,还能翻了天不成?”
他心里暗自盘算着,那李云年纪轻轻,却有经天纬地之才,将来前途不可限量。
男人三妻四妾,再正常不过。
一个西洋女人,身份低微,就算收了房,顶天了也就是个妾室。
自己的女儿金枝玉叶,将来若是不嫁给皇子,配给这李云做正妻,倒也是一桩美事,断然不会被一个洋奴给欺负了。
想到这里,他对女儿的哭闹更是不以为意,挥挥手道:“行了,别为这点小事烦我!爹还有大事要办!”
次日清晨,海上的薄雾尚未散尽。
卡博特等西洋商人,在赚得盆满钵满之后,终于准备启航离开。
码头上,林云陪同着楚云扬,前来为他们“送别”。
看着那几艘巨大的西洋船缓缓升起船帆,在海风的吹拂下,逐渐远离港口,变成海天之间的小点,楚云扬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。
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语气中带着一丝怅然若失:“唉,这恐怕是本官最后一次,和他们做生意了。”
这句话,一语双关。
林云站在他身侧,面沉如水,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,紧紧盯着那远去的船影。
是啊,是最后一次了。
从今以后,再也不需要“买”了。
楚云扬压下心中的感慨,转头看向身旁的一名随从,压低声音问道:“巴鲁那边,有什么动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