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完颜奔睹显然觉得这样太无趣,他叽里咕噜地对斡离不说了一串女真话,斡离不听了,脸上露出更感兴趣的笑容,点了点头。
很快,比赛规则被宣布出来,由刘彦宗用汉话解释给赵构和张邦昌等人听:
“太子郎君说了,光是射死靶,显不出真本事。今日比试,分三阵,考校的是真功夫!”
“第一阵,驰射静靶!骑手从百步外催马疾驰,在奔马越过这条线之前,”刘彦宗指了指划在地上的一条白灰线,线距离箭靶大约三十步,“连发三箭,射中五十步外那三个箭靶红心者胜!”
这第一阵就增加了难度,要求在高速奔驰中,在极短的距离和时间内连续开弓,考验的是骑术、稳定性和射速。
“第二阵,移动靶!”刘彦宗一挥手,只见几个金兵牵来了几头活羊,在羊角上绑上了红色的布条。“待会儿,会有人同时驱赶这三头羊,在场地另一端横向奔跑。骑手同样需在越过白线前,射中羊角上的红布,或者直接射中羊头!中得多者胜!”这一阵考验的是对移动目标的预判和精准射击。
“第三阵……”刘彦宗顿了顿,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,“太子郎君说,要加点彩头。这一阵,叫‘夺旗’!”他指向场地最远端,那里插着一面小小的、绣着狼头的黑色旗帜。
“骑手需从起点出发,绕过场中设置的三个障碍物,在奔驰过程中,用箭射落悬挂在障碍物旁的铜铃(每个障碍物旁悬挂一个铜铃,必须射落),最后冲到终点,夺取那面狼旗!先夺旗者胜!若未能射落所有铜铃,即便先夺旗,也算输!”
这第三阵,综合考验了骑术、障碍通过能力、在复杂运动中的射击精度以及最后的冲刺,几乎是模拟一场小型的骑兵突击,难度极大!
规则宣布完毕,金将们纷纷叫好,觉得刺激无比。张邦昌等人听得腿都软了,这哪是比试,这分明是要人命啊!别说赵构,就是他们军中一般的骑射手,也未必能完成如此高难度的项目。
完颜奔睹活动了一下筋骨,接过亲兵递来的他那张巨大的强弓,翻身上了一匹神骏的黑色契丹马,对着赵构做了一个挑衅的手势。
赵构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。这三阵,一阵比一阵难,尤其是第二阵的移动靶和第三阵的综合考验,完全超出了他平日练习的范畴。但他此刻已是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
他也挑选了一匹马,是金人提供的一匹还算温顺的褐色战马。他试了试弓,是一张一石左右的骑弓,比他平时用的略软,但勉强趁手。
“第一阵,开始!”随着一名金兵千夫长(谋克)的大吼,比试正式开始。
完颜奔睹率先出场。他猛夹马腹,那匹黑马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,速度极快!马蹄翻飞,卷起阵阵烟尘。在距离白线还有二十步时,完颜奔睹已然开弓!他的动作流畅之极,仿佛人与马、与弓融为了一体。
“嗖!”“嗖!”“嗖!”
几乎是眨眼之间,三支雕翎箭如同连续的电光,破空而去!弓弦的震响仿佛只发出一声绵长的余音。
“砰砰砰!”
三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地传来!众人定睛看去,只见五十步外那三个箭靶的红心处,各插着一支尾羽仍在剧烈颤动的箭矢!
“好!”
“彩!”
金军将领和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。完颜奔睹得意地勒住马,举起手中的弓,接受众人的欢呼。他的动作迅猛、精准,充满了力量感,是标准的战场骑射技法。
压力完全来到了赵构这边。张邦昌等人已经闭上了眼睛,不敢再看。
赵构深吸一口气,回忆着往日练习的要领。他催动战马,向前冲去。他的骑术显然不如完颜奔睹那般狂野人马合一,带着明显的贵族训练的痕迹,但基础很扎实,在马背上坐得很稳。
眼看白线将至,他凝神静气,开弓搭箭!
“嗖!”第一箭飞出,正中第一个靶心!
“嗖!”第二箭紧随而至,同样钉在红心上!
但射出第二箭后,马速和他自身动作的衔接出现了一丝微小的迟滞,第三箭仓促射出!
“夺!”这一箭,射在了第三个靶子的红心边缘,微微偏离了中心!
“好!”
“康王殿下好箭法!”
这一次,轮到张邦昌等人发出劫后余生般的、带着颤音的喝彩了。虽然最后一箭稍有瑕疵,但能在如此压力下,三箭全中靶标,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!
金人那边也响起了一些零星的、带着意外的赞叹声。斡离不微微颔首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这小子,还真不是完全的花架子。
完颜奔睹撇了撇嘴,似乎对赵构能射中颇为不满,但也没说什么。第一阵,算是不分胜负,或者说完颜奔睹略胜一筹。
“第二阵!移动靶!准备!”
几名金兵拿着鞭子,开始驱赶那三头角上绑着红布的羊。羊群受惊,在场地另一端毫无规律地乱跑起来。
完颜奔睹再次率先出场。他凝视着乱窜的羊群,眼神锐利如刀。他策马奔驰,在越过白线前的瞬间,连发两箭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