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负责敲鼓、挥舞不同颜色旗帜,袁振海则大声下达各种指令,让他们根据鼓声和旗语不断变换阵型,从行军长蛇阵到防御圆阵,再到进攻锋矢阵…这需要高度纪律性和默契,对于这群主要由厢军老油子和新兵蛋子组成的队伍来说,难度不小,时不时就有人搞错方向撞作一团,引来怒骂和加练。
一开始自然是混乱不堪笑料百出,但几天下来倒也渐渐有了点模样。
最让这帮大老粗们叫苦不迭的,是狄怀朴化名杜怀朴给他们上的理论课。
到底是将门之后,虽然家道中落但学识渊博,那眼见不是一般人可比。
他会找一块平整土地,用树枝画出简易地图,给这些大多不识字的汉子们复盘分析宋辽夏之间经典战例。
“都围过来,今日讲一讲君子馆之战…”
“看看这舆图,李元昊是怎么把咱们引进口袋阵的?”
“再看看平夏城之战,章楶章公是怎么靠着一座城硬生生扛住了西夏大军?”
他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气度,将一场场宋辽、宋夏之间经典战役娓娓道来,分析双方得失,地形如何影响战局,将领为何如此决策。
开始时,这些粗汉听得昏昏欲睡,但狄怀朴讲得深入浅出,常常结合他们刚刚经历过的牟驼岗之战进行对比,渐渐竟也吸引了不少人。
“所以说,为将者须知天时地利人和。为卒者亦须知为何而战如何而战,不明战略不过一勇夫,如何得志?”
他目光扫过若有所思的众人。
往往从一个具体小故事,或者一个能理解的比如抢水源、争山头入手,慢慢引申到战略战术。
而且他规定每次听完课要回答,答不上来的,当晚肉食减半。
这一下可戳到痛处了,能吃上肉是这帮粗汉最大动力之一。
为了那口肉,他们不得不竖起耳朵,努力去理解那些穷酸道理:“为啥要这么打”、“为啥不那么打”,实在是太折磨他们了。
有人听出些门道,偶尔还能问上一两句,知晓学习战阵方式比自己闷着头往前冲,活下来机会要大得多,眼光和看法在不知不觉中提升。
原本手下这帮人,尤其是新补进来的训练量没这么大也没这么全面。
但自从马小五、孙石头等私下里放出话:“凭什么爷们当初在尸堆里打滚,吃糠咽菜才能混到今天,你们一来就能领这么厚饷,每顿还能见着荤腥,都往死里练,练不出来就滚蛋,有的是人想顶上来。”
话糙理不糙。
再加上确实舍得给钱,伙食太好顿顿能吃饱。
这帮粗汉们背地里把马小五等人骂得狗血淋头,什么缺德带冒烟、生儿子没屁眼之类脏话层出不穷,但每次发饷时摸那沉甸甸铜钱,一个个又都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“娘的练就练吧,总比在别处饿死强。”
“就是,挨几顿操练换真金白银和饱饭,值了。”
寒风凛冽军营一角,粗汉们就在半自愿半强迫,夹杂咒骂与期盼氛围中悄然蜕变。
乱世中这才是安身立命本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