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军在外头立栅栏,反被金贼射杀了不少,这仗是咋打的?”
“粮价又涨了,再围下去,没被金贼砍死先要饿死了,西军到底能不能行啊。”
赵桓这几天,简直是度日如年。
西军刚到时的豪情万丈被眼前僵局磨得差不多了,从小困顿汴京城府邸中的他不是赏花观鱼就是修心养性,喜欢清净闲适,对军事更是一片空白。
他脑子里反复盘旋着一个简单念头:“二十万对六万,就是挤也该把金人挤下汴河了,种师道为何还不动?”
他忍不住对舅舅王宗濋抱怨道:“种卿莫非是年纪大了,胆气已衰?还是…他另有所图?”
最后四个字声音压得极低,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害怕的寒意。
可惜他舅舅这位殿前都指挥使兼京城四壁守御使更是个草包,性情和外甥一样胆小懦弱、不懂军事,在金军攻城时惊慌失措,其负责的防区屡次出现险情。
面对官家外甥提出的问题,也不知道如何回答,只能顺着讲。而皇宫又小根本封不住消息,很快寒意就被煽成熊熊烈火。
以宰相李邦彦为首的一帮主和派官员瞅准机会,又开始在赵桓耳边刮风了。
“官家,臣早就说过金人势大,不可力敌,种少保拥兵二十万却畏敌如虎,逡巡不前,空耗粮饷,这…这是想耗到死不成?”
“城内粮草将尽,大军粮草不济,若再迁延不决恐生内变,到那时外有强敌内有乱民,社稷危矣!”
“如今局面,战既不胜守又不能久。不如再派使者与金人重开和议。或许稍许金帛便可让其退兵,解京城燃眉之急。”
翰林学士承旨吴开上前一步,语气沉重意味深长:“官家,此事臣亦百思不得其解。按常理兵力如此悬殊,纵不能全歼,也早该驱敌百里之外了。种少保久经沙场,用兵如神,如今却顿兵不前空耗钱粮,这确实臣费解啊。”
他观察了赵桓脸色,继续忧国忧民道:“臣并非怀疑种少保忠心,可难保一些奸邪少人被鼓动,后晋旧事殷鉴不远,那杜重威当年不也是手握举国之兵,却最终在阵前…”
杜重威事例精准地扎进赵桓心里,也是所有皇帝最敏感那根神经,对武将的恐惧。
杜重威是后晋末帝石重贵姨父,儿皇帝石敬瑭的妹夫。
石重贵非常信任他,结果他带领后晋主力大军在河北前线投降契丹,那叫一个狠狠背刺,弄得石重贵全家都被抓到辽东去当苦劳力了,那叫一个悲惨。
这种导致国家灭亡的教训是刻在后世君王骨子里的噩梦,后来后汉皇帝刘知远先是稳住杜重威,临死前下令处死他全家。
李邦彦此话一出,殿内许多文官都下意识地点头,一种“你懂的”的猜忌氛围弥漫开来。
面对这恶意揣测和巨大压力,翰林学士许翰据理力争:“官家万不可听信此等诛心之论,老种相公世代忠良,国之柱石!其所用乃‘疲敌’之策!
金虏铁骑犀利,野战正是其长,我军步兵为主,强行攻坚无异以卵击石,如今将其困于坚城之下,断其粮道耗其锐气,待其师老兵疲粮尽自退时,于半渡而击方可稳操胜券,此乃老成谋国之道,绝非畏战!”
户部尚书兼开封府尹聂昌也支持道:“许翰林所言极是,城外天寒地冻立栅挖壕极为困难,金人骑射又不断骚扰,小挫在所难免。但大局仍在掌控之中,请官家稍安勿躁,予种帅时日。”
可在赵桓简单“兵力算术题”和根深蒂固的“武将其心必异”恐慌面前,显得苍白无力,赵桓想要的是一场速胜。
他听着底下争吵,心烦意乱挥挥手:“罢了,再给种少保几日时间。告诉勤王义军,朝廷不会忘了他们的功劳,待局势稍定必有重赏!”
说给几天,实则他开始干预战事了。
不断派出宦官与大臣,携带措辞越来越严厉的手诏前往军前,名为督战实为催逼。
甚至越过种师道,直接嘉奖姚平仲等军中少壮派将领,无形中鼓励了他们主战的冒进情绪。
城内有心人放的谣言越发猖獗,都说种师道“欲挟寇自重”,甚至与金人“暗通款曲”,这种恶毒话语让前线将士也感到心寒。
寒风刮过旷野,李骁和他这一营人马,就窝在大军左侧的荒地上,负责的就是侧面,压力不大。
大冷天,连石炭影子都没见着,只能靠手下兄弟去附近扒拉点断木枯草回来烧火,那点小火苗别说取暖,连烤热乎手心都费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