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八章铁骑蹴踏汴京尘(二十)
汴京城里,老百姓们欢迎西军的热乎气儿还没散。
在这股欢腾里,最扎眼最风光的要数那位骑在高头大马上,挥舞长柄大刀,顾盼自雄的年轻将军姚平仲。
他字希晏陕西三原人,可惜他从小没了爹娘,是伯父姚古把他收为养子抚养成人。
这身世像根刺早早扎在他心里,也炼出了他一股远超常人的刚烈和要强。
十八岁那年,在臧底河跟西夏人干仗,他就杀得敌人屁滚尿流,崭露头角。
连当时权倾朝野的宣抚使童贯召见他,他都梗着脖子,不肯低眉顺眼,惹得童贯老大不高兴,赏赐都克扣了不少。可关中地面的豪杰好汉,就服他这股劲儿,送了他个响当当的名号“小太尉”!
后来睦州闹摩尼教,方腊攻破了杭州建国。
童贯虽讨厌他,可又不得不用他的勇猛,带他一起去平乱。
仗打完了姚平仲功劳不小,可他不要金银财宝,只求童贯一件事:“我不稀罕赏赐,只想见官家一面!”
就这一句话,让童贯对他更是忌恨到了骨子里。结果,同去的王渊、刘光世都见了道君,唯独他姚平仲被晾在一边。
这股憋屈气,在他心里闷了不是一天两天了。
如今,他带着西军精锐开进汴京,看到满城百姓像盼星星盼月亮一样欢迎他们,那欢呼声差点把城门楼子掀翻,姚平仲心里那叫一个痛快!多年郁闷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万丈豪情。
他带着一队亲兵,沿着御街缓缓而行,举起手中那柄染过无数夏人鲜血的长柄大刀,高声呼喊:
“西军儿郎在此!誓杀金贼,卫我河山!”
百姓们何曾见过如此威风凛凛的虎将?老种相公毕竟老了。
见有个将领如此英武,纷纷打听,方知这便是年少成名的小太尉,消息一传十十传百,赞誉之声绵绵不绝。
“勇武将军,何愁金贼不破!”
“西军虎将,名不虚传!”
姚平仲正志得意满,他的兄长姚友仲闻讯匆匆赶来。姚友仲性格沉稳,不似弟弟那般锋芒毕露。他挤到马前拉住弟弟缰绳,低声道:
“二郎,快下来,如此招摇过市非为将之道!”
姚平仲正在兴头上,不以为然:“大哥何出此言?我军新至,正该提振民心士气,你看百姓们多高兴!”
姚友仲将他拉到一旁僻静处,眉头紧锁:“我的傻弟弟你只看到百姓欢呼,可知这汴京城水深似海?你我身为边将手握重兵,本就遭朝廷猜忌。你大出风头岂不更惹人注目?士大夫之流,岂会乐见你我兄弟得势?”
他见弟弟面露不耐,苦口婆心继续劝:“金人凶猛绝非辽夏国可比,我军野战恐难占便宜。老种相公主张持重必有道理。你万不可因往日功劳小觑了金人,更不可被这虚名冲昏头脑!当谨言慎行,与老种相公同心协力,共御外侮才是正道。”
姚平仲哪里听得进去。
他年少成名素来倨傲,自认勇力谋略不输于人。哥哥的谨慎在他听来简直是胆小怕事。
他不咸不淡地回道:“哥哥放心,小弟自有分寸。金人也是血肉之躯有何可惧?我军百战精锐正该趁此良机,歼灭金人一雪前耻,直捣燕云!看日后谁还敢说我西军无用!”
姚友仲看弟弟倔强,深知再劝无用,只能忧心忡忡离开。
弟弟心中憋着一股气,一股来自整个西军长期被误解、被轻视的怨气。
这怨气并非空穴来风,自从宋夏开战这八十五年,朝廷把多少粮食钱帛从从两浙淮南、巴蜀,千里迢迢运到西北?
汴河里船、秦岭古道上民夫,哪个不是为了供养西军辛苦运粮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