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延浩冷笑一声:“哼,商议而定?燕京移交后,你们多次以府库空虚为由克扣拖延粮草交付,这又作何解释?这难道不是对盟约的轻慢?”
大冷天,郑望之额头上冒出细密汗珠:“府库空虚,实乃国事艰难,并非有意克扣。且我朝一直心怀和平之意,愿与贵国友好相处。”
完颜阇母让人转述其意,大声指责道:“你们宋国还纳叛臣,违反盟约毁我边疆。张觉原是辽国将领,降金后任平州(河北秦皇岛卢龙县)留守,后叛金降宋,你们秘密接纳并授予官职,平州乃我疆土张觉乃我叛臣,你们私纳叛臣,是谓容奸;暗助平州抗金,是谓构怨。
海上之盟誓曰不相容纳叛亡,你们此举与宣战何异?更过分的是,你们送个假张觉头颅过来,这是欺我大金认不出来吗?”
郑望之脸色难看,他深知此事难以辩解,但还是硬着头皮道:“张觉之事,乃地方官员擅自为之,并非朝廷本意。且我朝已将其处置,还望贵军莫要再追究。”
刘彦宗一直听着双方争论,他嘴角微微上扬,宋使在这些尖锐指责面前乱了阵脚。
李棁见郑望之有些招架不住,壮着胆子接口:“我等使者今日前来是带着诚意求和。古人云:仁者,爱人也。两国交战,受苦的终究是百姓。贵军何不念及苍生,放下干戈,以仁义之心待百姓?”
女真贵族皱了皱眉头一脸茫然,简单汉话他们勉强能懂,扯什么之乎者也就不行了,刘彦宗用女真话将话翻给他们听。
听完翻译,赤盏晖哈哈大笑道:“你们宋人总是爱扯这些玩意儿,什么仁者爱人,在你们违背盟约时可曾想过仁义?你们招纳降将,诱降又弃。张觉降宋后更是被你们出卖,为平息大金怒火你们杀张觉送首,更是毫无信义可言。”
刘彦宗冷笑一声:“你们在边境驻军,越界筑垒,远超盟约中边军戍守限额。这不是备战之举,而是欲伐我乎?还有,阿适(耶律延禧)西逃后,你们曾暗中派使者与其联络,许以助其复国并提供粮草、兵器支持。这不是与辽国残余势力勾结,一面与金结盟,一面助金仇敌,这等两面三刀,算哪门子仁义?”
他改用女真语臭骂:“这些宋人专讲虚的,干的全是违心勾当。”
郑望之心中暗暗叫苦,他没想到金人竟然掌握了这么多把柄,也怪耶律延禧不争气被抓住,他再次辩解:“边境驻军,乃是为了防止辽人死灰复燃,并非针对贵国。至于与伪帝联络,更是绝无此事,想必是诸位误会了。”
兀术怒目圆睁,大声喝道:“南蛮子找死!宋金通使初期,你们在文书往来中以天朝上国自居,称我大金为酋邦女真国,而自称天朝,这难道不是辱我国格吗?”
李棁暗叫不妙,这都是当初道君皇帝视女真为部落野人,才多次不用正式国书与称呼,怕是就是国书落到辽人手中,那就麻烦了。
他咬牙强撑:“此乃文书惯例,并无贬低之意。且我朝一直承认贵国实力,愿与贵国平等相处。”
高世则缓过一口气,出身名门傲气让他忍不住开口:“边境筑垒不过是防备盗匪,何来备战之说?我国书称女真国已是礼遇,贵国称帝不过数年,岂能与大宋并称…”
“放肆!”刘彦宗霍然拔刀,刀光映得郑望之等人脸色惨白。
“我太祖皇帝灭辽拓土,称帝建金,天地共知!尔朝国书屡用虏、夷等词,视我大金为蛮夷,这叫礼遇?”
“你不知对等二字怎写吗?盟约言两国为兄弟,尔朝却以上国,这便是你们的礼仪?”
阿骨打堂弟挞懒一拍桌子:“还敢狡辩,按盟约你们需向大金支付岁币粮草,多次以府库不足为由,扣押岁币或用劣质货物充数,将霉变的绸缎粮食送往大金,这不是以轻慢之心待盟邦,欺我无识,辱我太甚吗?”
大延浩臭骂宋使,且金人一个个如虎似狼,恶狠狠要将他们给生吞了,一个个呐呐不敢言,生怕下一刻就死了。
斡离不见大金占据绝对上风,笑道:“你们宋人要么认下所有过错,要么,我马上下令攻城。”
郑望之嘴唇哆嗦,想说的话全堵在喉咙里,眼前闪过金营外堆积的攻城器械,还有城头伤亡惨重宋军。
“二太子殿下息怒,岁币粮草之事,我朝愿补足欠款,张觉之事,我朝愿再赔白银十万两…”
“十万两?”
兀术一阵狂笑,“你们就拿这点零碎银子就想打发大金?你们违约背盟,如同窃贼,如今被主人拿住了,就想赔个碎银了事?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美事!”
刘彦宗冷哼道:“郑尚书,看来你还没明白形势。如今不是你们愿赔多少,而是我大金要你们赔多少,且你们必须应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