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重步兵冲上去,用长枪抵住阿徒罕的胸膛,把他按在雪地上。
阿徒罕挣扎着,嘴里还在骂:“你们这些懦夫!有种跟我单挑!”
“我不甘心!”
洼地中的金军所剩无几,只剩下几个顽固分子还在抵抗,很快就被重步兵刺穿胸膛。
雪地上一片狼藉。
“清理战场,救治伤员,投降的金兵押回营中,严加看管。”
仗打完了,洼地里的血腥气还没散干净,回去的路上这帮新兵炸了锅。
这帮刚见了血的新兵一个个脸膛通红,眼珠子锃亮,比赶大集还热闹。
“俺哩个亲娘哎!”
一个膀大腰圆、刚卸下步人甲的铁塔汉子,把沉甸甸的头盔夹在胳肢窝底下,唾沫星子横飞地对着周围一圈人比划:“恁瞅瞅!恁都瞅瞅!刚才那金狗冲过来怼俺脸上了!俺就记着袁都头教哩,膀子抵住兄弟哩脊梁,手里这杆枪攥死喽!俺们就听着号子‘嘿!’一下,齐刷刷给他撅出去啦!日他嘚儿,那金狗滚一地!美着哩!”他兴奋得直拍大腿,一口地道的豫西腔。
旁边一个脸上还沾着血点子的接话,声音都带着颤儿,不是怕,是激动:“可不是嘛哥!俺以前在南衙门外头给人扛大包,一百五十斤的麻包压脊梁上也没今个儿举着枪往前顶那一下得劲!
心里扑腾扑腾哩,可听着前后左右都是自己兄弟哩吼声,胆气嗷一下就上来啦!啥金兵铁骑,去他奶奶个腿儿,照样给他捅下马来!”
噫~~
人群里爆发出哄堂大笑,充满了首战告捷巨大喜悦。
这些不久前还是马夫、力巴、田舍郎的汉子们,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这群乌合之众抱成团,真能砍翻那些凶神恶煞的金兵!
这种成就感比挣了十贯大钱还让人晕乎。
袁振海拎着带血的刀走过来,听着这帮新兵蛋子吹牛,脸上那道疤都气得抖了抖,张嘴就骂:“恁这帮龟孙!才他娘宰了几个就飘上天了?
不是仗着地利,不是仗着人多,不是李指挥使算计得准,就恁这熊样,早他娘让人家当兔子撵着割了脑袋当球踢了!这仗要是还打不赢,那边黄河又没盖盖儿,咱爷们儿干脆自己跳进去淹死算逑!省得丢人现眼!”
他骂得凶,可大伙儿都听出话里的意思了,非但不怕反而哄笑得更厉害。
那铁塔汉子挠着头嘿嘿笑:“都头骂哩是!骂哩是!可俺心里就是得劲嘛!以后都头咋练俺们都成!再也不喊累喊苦了!只要还能像今个儿这样,兄弟们一起举枪,一起往前顶,揍他金狗娘养哩!”
“对!揍他金狗娘养哩!”一群刚经历战火洗礼的新兵们嗷嗷叫着起哄,士气高涨得不得了。
李骁看着这群虽然喧闹但眼神里已有了些不一样东西的士兵,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意,对袁振海说:“袁老哥练得好啊!这帮货真让你给捏出个样子来了。刚才那阵顶得结实!”
袁振海撇撇嘴,但眼神里也有藏不住的得意:“都是些不开窍的笨坯子,棍棒底下才逼出点人样。”
李骁感叹道:“我是真没想到,就这么一群拉来的夫役真能拉出来打硬仗,还打赢了。”
一旁沉默的狄怀朴接口道:“练新兵无非严苛、习熟、信赏、必罚八字。先祖当年麾下多市井之徒,便是以此法锤炼。”
“严苛乃为活其命。平日多流汗,战时少流血。队列、号令、兵器,不练到成了身体本能,临阵必慌。
习熟方能生巧。不止是个人武艺,更是合阵之术。就如今日之钩镰枪手与盾牌兵,若非平日千百次合练,岂能在那等关头配合无间?
信赏必罚则立规矩。有功者,哪怕只是多斩一级,赏格立刻兑现,人人皆知奋勇杀敌有利可图。有过者,哪怕只是临阵退缩半步,立斩阵前,人人皆知军法无情。
如此,乌合之众方能知进退、识号令、畏军法、慕奖赏,方可言兵。古之名将便是靠这般看似笨拙枯燥之法,将一群怯战之卒练成虎狼之师,今日小胜正印证此道不虚。”
李骁和袁振海都听得点头,这话把练兵总结得明明白白。
就在这胜利的喧嚣中,一辆临时改装的板车被推过。
车上,被捆得结结实实、胸口裹着厚厚伤布阿徒罕正躺着。
他听着周围那些他根本听不懂、却充满了欢快和鄙夷的话,看着那些他眼中如同猪羊般的宋人泥腿子,此刻正兴高采烈地议论着如何击杀他的勇士,如何把他的精锐当成兔子一样猎杀…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。
他拼命挣扎,喉咙里发出呜呜呜怒吼声,可惜嘴被破布塞得严严实实,只能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,感受着这比杀了他还难受的煎熬。
一个刚吹完牛的新兵看到了,冲他啐了一口:“呸!横啥横!刚才不是挺能撵人哩?现在老实了吧!”
周围又是一阵快活的大笑。
夕阳的余晖照在这群初经战火、身上还带着血污和汗臭的汉子身上,他们或许依旧是一群乌合之众,但经过血与火的洗礼,经过名将之法的锤炼,一颗军魂正在他们中间悄然滋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