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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八章我辈岂是蓬蒿人十二（第2页）

吴灶赶紧咳嗽一声，把话岔开：

“嘿！说那干啥！咱今儿这出戏，够不够精彩？俺看以后唱戏的都得把咱编进去！就叫…叫《李指挥牟驼岗戏金酋》！咱这也算是那啥…对！一起编进这场戏中，跟着大哥一起笑骂千军万马。”

“想那淮阴侯韩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！咱这是明烧草料暗度中牟！”他半文不白地拽了一句，自己还挺得意。

“哈哈，就你狗日的还韩信哩！你认得全栈道俩字不？”

“噫~就你吴灶能！还韩信哩！你咋不说你是诸葛亮哩？”众人又是一阵哄笑，刚才那点小尴尬被冲得无影无踪。

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狄怀朴同样满面红光：“吴兄弟说的不错，经此一事，咱们这些人想不出名都难咯。就不知朝廷这回能赏下多少银钱让弟兄们花花？”

这话可说到大伙心坎里去了，汉子们眼睛唰地亮了，纷纷开始盘算：

“乖乖，一万多匹马啊！叫咱弄出来嘞！剩下哩也叫他金狗捞不着！草料给他烧没了，够他们心疼半年嘞！”

“咋说得一人好几贯吧？”

“屁！一万多匹马！这是天大的功劳！起码得这个数！”有人伸出巴掌翻了一下。

“十贯？娘嘞，那能割多少肉打多少酒啊！浑家不得把咱供起来？”

众人沉浸在即将发财的美梦里，唯有李骁那伙人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
朝廷？赏赐？能按时发足饷就不错了。

就算真赏，层层克扣下来，落到他们这些卖命的小卒手里，能剩下三瓜两枣就算烧高香了。

想想马厩下那几箱黄白之物，再看看兄弟们期盼的眼神，他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强烈的矛盾和不屑：拼死拼活，不如人家指头缝里漏一点。

“豁出命干一票，朝廷给的还不够塞牙缝嘞…还不如老子自己去找几个江胖子这样哩肥羊下手…”

他怎么就有点盼着金人赶紧打过来，把这潭死水搅他个天翻地覆才好？

这念头一闪而过，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
这时狄怀朴身边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庄客咳嗽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却在喧闹中显得有些突兀，一下吸引了李骁的注意。

他转头看去，只见那人脸上满是烟火熏燎的黑灰，看不清具体样貌。

见李骁看过来，他赶紧把头撇向一边，下意识地又用手抹了一把脸，结果反而抹得更黑了。

李骁皱了皱眉，那人似乎总在偷偷瞄自己，亮闪闪的，可自己一看过去，他又立刻扭开头。

这人一路上都这样鬼鬼祟祟。

但看狄怀朴对他颇为倚重，一路上狄家人以及庄客尽心尽力，自己也不好贸然发问，免得伤了和气，只能暂时把这点疑惑压在心里。

队伍一路疾行，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预定的汇合点，中牟县外那个废弃的村落。

残垣断壁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荒凉，但此刻在众人眼中却无比亲切安全。

下了马，众人忙着找地方生火造饭，包扎伤口，清点人数。

安排完岗哨，看着兄弟们虽然疲惫却洋溢着兴奋的脸，再想想自己怀里那份从江胖子那儿敲诈来的意外之喜，以及官府那点可以预见的、微不足道的赏赐，心中的那个念头愈发清晰：指望朝廷，不如指望自己。这世道，得换个活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