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石头说得对!”
另一人接口道,“别忘了,咱们上头还有李侍郎呢!他可是知道咱们的冤屈的。有他给咱们作靠山,还怕他一个军巡院的狗屁判官?到时候指不定是谁治谁的罪呢!”
众人纷纷点头,觉得有理又开始乐观。
这时,刚被收入麾下的马医吴城以前常在汴京市井底层摸爬滚打,他啐了一口唾沫:“各位大哥,你们以为那军巡院是什么好东西?就是一群披着官皮的黑心豺狼!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,带着市井小民特有的那种洞察和愤恨:“我看得清清楚楚!就我们那坊的巡铺节级,跟万胜帮的坛主称兄道弟,每个月准时去收例钱!
那些厢官、长行,有一个算一个,走在街上看谁不顺眼就能找个由头敲诈你几文酒钱、鞋底钱!你要是不给,立马就能把你锁回巡铺,说你形迹可疑、冲撞官差,轻则一顿毒打,重则让你家里拿钱来赎人!”
“更别提他们和最大的黑社无忧洞之间的勾当。”
“那无忧洞畜生干的没一件人事!”
吴城的声音发颤,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场景,“前年冬天,我在州桥边见着个人狗,七八岁的孩子,脊骨被硬生生折断,只能用手撑着地面爬,后背上全是冻疮,烂得能看见骨头。他面前的破碗里只有几文钱,不远处就站着个无忧洞的泼皮,谁要是给少了就用脚踹那孩子的手!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,接着说:“后来我才知道,那孩子是被无忧洞的人从乡下拐来的,先打断手脚,再用烙铁烫出疤痕,就是为了让他讨钱时更可怜!而有消息传出,这些家伙的后头就是那些军巡院高官。”
“你们听听!严判官连这种断子绝孙的事都敢罩着,他不是禽兽是什么?”
袁振海皱着眉问:“那无忧洞就没人管吗?军巡院不是负责治安的?”
“管?怎么管?”
“军巡院的巡铺节级,跟无忧洞人称兄道弟!谁敢抖搂这些事,那孙节级转头就把举报‘采生折割’的百姓抓起来,安个罪名打了三十大板才放出来!那姓严的要是不知道这些事,孙节级敢这么嚣张?”
采即采集,指拐骗、抢夺儿童。生指生人,活人。折割即用暴力手段折断手脚、割掉鼻子等。
“这些畜生就该千刀万剐!”
“千刀万剐都便宜他们!”吴城接着说,“还有那些被拐的女人,无忧洞人专挑外地穷苦女子,用介绍帮佣的由头骗到暗渠里再卖到暗门子。我认识个给暗门子放风的,他说有次看见上边往汴河里扔麻袋,麻袋里还在动,后来才知道里面是个染了病的女人,因为不能接客,就被活活扔河里了!”
“早知道严判官是这种货色,昨晚就该多踹他几脚!打死了事。”
“不止这些!”
吴城又补了一句,“还有人蝌,把孩子塞进陶瓮里只留个头在外头,让身体在瓮里畸形生长,等三五年后再打破瓮,那孩子就成了个怪物,被他们拉去集市上展览收观看钱!这种事要是没人罩着,无忧洞的人敢做?”
他越说越激动:“他们哪里是官?分明就是最大的匪!那姓严的判官坐在上面,他能不知道下面这些勾当?我看他就是这些黑生意的总靠山!咱们今天打废了他,不知道多少受他欺压的百姓暗地里叫好呢!你们还担心犯法?跟他们干的那些缺德事比起来,咱们这算是替天行道!”
吴城这番话,顿时让众人想起了入城以来被各种刁难、克扣赏钱、乃至被诬陷追捕的种种遭遇,刚刚升起的那一点担忧瞬间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杀得好的快意。
原来京城被划分为若干厢,每厢下辖若干坊(街区)。
本厢范围内的治安、民事纠纷、防火等事务都是军巡院负责。他们需要定期巡察,处理小规模的案件,并向军巡使判官汇报重大情况。
每厢设厢典(吏员头目)和数名厢吏、厢卒。其主管官员有时也被泛称为厢官,手下是巡铺(铺屋)官兵,这是军巡院在街巷上的巡逻队。
京城街巷每隔一段距离就设立一个巡铺或铺屋,作为值守和休息的据点。
且军巡院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职能是防火与救火(潜火)。
城中高处设有望火楼,有官兵日夜值守瞭望,一旦发现火情就上报,军巡院要立即调动本院的潜火官兵,并协调开封府及殿前司、皇城司等派来的军队一起救火。
军巡院可谓汴京的基础治安机构。
汴京作为都城,人口密集,商业发达,三教九流齐聚。在这样的环境下,黑恶势力得以滋生和蔓延。其中无忧洞是汴京黑恶势力中最为残忍和灭绝人性的一伙歹徒。
他们长期居住在地下水道中,形成了独特的地下秩序和团伙领导力,
而要说与那群黑帮黑社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军巡院,要说他们之间的往来勾当,那汴京底层百姓能说上三天三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