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枪与木棍相撞,岳飞只觉手臂发麻。
程守一趁机逼近,木棍在他手中如活物般盘旋,一招乌龙摆尾横扫岳飞左肩,紧接着变招直戳他咽喉。
岳飞急中生智,铁枪横拦,同时身形向后飘出三尺避开这致命一击,可粗布袍角已被木棍扫中裂开一道口子。
“你又在慌什么?”
程守一的声音带着几分严厉,木棍却不停歇,“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,你才遇点险就乱了阵脚,日后如何应对更难的局面?”
岳飞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急躁,铁枪尖带着破空声直刺程守一小腹,此刻使出竟比之前沉稳了几分。
程守一见状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却不躲闪,木棍向上一挑精准架住枪尖,同时左脚向前踏出半步,右腿屈膝,又是一招扫堂腿直攻岳飞下盘。
岳飞早有防备,左脚尖点地,身形向上跃起,铁枪趁机向下刺出,直戳程守一后背。
可程守一仿佛背后长了眼睛,木棍向后一撩,正好挡住枪尖,同时身形陡然转身,一招猛虎下山直扑岳飞,木棍如猛虎利爪,直取他胸口。
铁枪与木棍再次相撞,两人都被震得向后退了两步。多番交手,剧烈相斗,师兄武艺高强实在压着他打。
岳飞喘着粗气,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,在下巴处凝成冰粒,身上中招处疼的厉害。
“就这点能耐吗?”程守一喝问。
他望着程守一手中的木棍明白过来师兄的每一招都不是要赢他,而是在教他如何应对各种险境,如何在打斗中保持沉稳,如何将师父教的武艺融会贯通。
“再来!”
岳飞深吸一口气,铁枪在掌心转了个圈,枪尖如寒星般指向程守一,这次他没再用刚猛招式,而是缓缓挪动脚步,脚尖碾过地面,竟是将步罡踏斗融入了枪法步法,虽仍带着武学的刚劲,却多了几分圆融。
程守一眼底精光一闪,木棍直劈而下,力道沉得能砸裂石板:“这才像话!懂得变招,但还不够!”
木棍劈至半途,转向斜扫岳飞左肩,同时程守一左脚向后撤半步,右腿屈膝,竟是将翻子拳的矮身闪避与棍法结合,下盘空当全露,却在腰间藏了后招。
岳飞见状,铁枪没有直刺,反而向下一压,枪尖指向他膝弯,这次他没再急着进攻,而是留了三分余地。
“好!”
程守一朗笑出声,木棍向上一挑架住铁枪,“终于懂了留余!习武如做人,刚劲是底气,圆融是分寸,你这性子就像块璞玉,得用招式磨用心性琢才能成器。”
两人枪棍再度相交,这次没有之前的咄咄逼人,反而多了几分切磋的从容。
程守一所学轮番使出,岳飞的招式渐渐有了圆融之意,枪棍碰撞的脆响在萧索小院里回**,竟与院墙上挂着的旧箭靶、半截石锁相映,成了周门武学最好的传承注脚。
夕阳将落时,程守一收棍后退,额角汗湿:“今日就到这里。你记住师父教我们的不只是招式,更是为人处事的道理,性子刚就用柔劲磨;心气急就用稳步行。以后不管是习武还是做人,都别把自己逼得太过。”
院中重归寂静,只余满地棍痕枪印,见证着方才一场酣战。岳飞望着师兄离去的背影深施一礼:“谢师兄教诲,飞铭记于心。”
出了院子,回想师兄语气少不了一丝的萧索,想必是拿师父他老人家的教训用来教导自己的吧,岳飞摇摇头。
周同身为华州潼关人,人称陕西大侠铁臂膀周同,自然是关中汉子性情,他出生于康定元年(1040),那年正月关中寒风卷着三川口战场的血腥气,刮过华州潼关的黄土坡。
彼时西夏铁骑踏破金明寨,守将李士彬父子殉国,延州城被围得水泄不通,八百里秦川的汉子一批批扛着盔甲奔赴前线,回来的却只有裹尸的破布。
康定康定,不康不定。
周同就在这满是悲戚的日子里降生。
从小便在对夏人的深仇血恨中长大,立志要覆灭敌国,后来参军报国又辗转武学谕,可惜见禁军毫无奋发向武之心,只能辞去官职,从民间教授弟子。
那份拳拳报国之心也渐渐冰冷死去,对朝廷再不抱什么希望,只会在夜深人静时偶然谈起往事,师兄便是明白了这点才守着这处院落,教授些弟子传承武艺,却绝不沾染任何官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