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何不信?”
“因为老奴亲眼看着王爷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。”
李德全斟酌着词句,缓缓说道:“他若真有反心,当初在京城,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搅乱风云,坐收渔利。”
“他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在为陛下,为大雍扫清障碍,这样的人,老奴实在想不出他有任何造反的理由。”
“哈哈哈。”
皇帝终于睁开了眼睛,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。
“你看,连你这个心思缜密凡事都喜欢往最坏处想的老家伙都不信,朕又怎么会信呢?”
他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眼神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。
“朕的臣子,敢把心都掏出来给朕看,朕若是还对他藏着掖着,猜忌提防,那朕这个皇帝,当得也太小家子气了。”
“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,朕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看看,朕与纪宁的君臣之义,坚不可摧!”
听到这番话,李德全心中虽然依旧觉得有些不妥,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,只能躬身应是。
然而,就在他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的时候,皇帝却忽然放下了茶杯。
身体微微前倾,用一种更加低沉,也更加冰冷的声音,缓缓开口。
“况且。”
“德全,你真的以为,朕是凭着一腔热血,就敢将半壁江山的国运,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的吗?”
李德全的心猛地一跳,抬起头,正对上皇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。
那眼神,不再有丝毫的温情,只剩下属于帝王的、绝对的冷静与掌控。
“覆雪刀的锻造之法,如今掌握在神兵司手中,神兵司的总监造是墨白,但真正掌管神兵司钱粮用度的,是朕的内帑。”
“北境的军饷粮草,看似由户部调拨,但每一笔大额的支出,最终都要经过朕的朱笔御批。”
“更何况。”
皇帝的声音压得极低,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块寒冰,砸在李德全的心里。
“你以为,朕在北方边军之中,就没有安插过一个属于朕自己的人吗?”
李德全的脑子里嗡的一声,一片空白!
一股寒气,瞬间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,让他浑身上下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!
他自以为对陛下的心思了如指掌,可直到这一刻他才骇然发现,自己看到的,或许永远只是冰山一角!
有些事情,连他这个日夜陪在皇帝身边的大太监,都毫不知情!
帝王心术,深不可测!
他看着眼前这位依旧带着温和笑意的皇帝,心中却再无半分暖意,只剩下彻骨的敬畏。
原来,陛下给予镇北王那份看似毫无保留的信任背后,还藏着这样一道道看不见的缰绳!
这才是真正的帝王!
既有推心置腹的豪情,更有制衡万物的手段!
李德全深深地将头埋了下去,额头上不知不觉已经布满了冷汗。
他心中暗自感叹。
一个镇北王,一个当今陛下,这两个人,真是一个比一个更像妖孽,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啊!
对于这个内忧外患的大雍朝来说,有这样两位心思深沉手段通天的君臣,或许当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