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宁这个海上霸王,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将军的威仪,他整天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装,跟工匠们一起,吃住在船坞,亲自测量数据,亲自监督每一个零件的安装。
他的嗓门本来就大,现在更是因为着急上火,喊得又高又亮,整个天津卫港口,都能听到他在那儿咆哮。
“这块钢板的弧度不对!差了三分!拆了重来!”
“传动轴的同心度怎么搞的?想让船开出去就散架吗?负责这个的,扣一个月工钱!”
“老张头,你那套木工的榫卯结构,在铁甲舰上行不通!给老子用铆钉,用几万颗铆钉,把它给老子钉死了!”
在甘宁这种近乎于野蛮的督促下,那艘被命名为破浪”的铁甲实验舰,竟然真的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,在船台上,一天天成型。
王战对于这一切,都看在眼里。
他没有过多地干涉,只是在关键的节点上,给出一些方向性的指导。
他知道,一个新时代的开启,必然会伴随着混乱和阵痛。
他要做的,就是给足他们试错的空间和时间。
然而,就在京城和天津卫,都沉浸在这种热火朝天的建设氛围中时。
一股阴冷的暗流,却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,悄然涌动。
金陵,顾家府邸。
这里曾经是江南总督府,王战南下时,曾在此地,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如今,随着王战的回京,这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
新任江南总督顾衍,正坐在书房里,批阅着公文。
他的脸上,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恭敬和谦卑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被压抑许久的,阴沉的怨毒。
王战的抄家和劝捐,让他顾家,也大出了一口血。更让他无法接受的,是科举制度的推行。
这等于彻底断绝了他们这些世家子弟,依靠门第和举荐,平步青云的道路。
“大人,都安排好了。”一名心腹幕僚,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,在他的耳边低语。
“可靠吗?”顾衍放下笔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绝对可靠。那人是工部派去天津卫船坞的副总管,祖上三代,都是我们顾家的门客。他对皇帝废除九品中正制,让那些泥腿子跟他平起平坐,早就心怀不满了。”
“他要的钱,都给他了吗?”
“给了。五千两黄金,已经通过钱庄,汇到了他远在蜀中的家人手里。他了无牵挂,只求事成之后,大人能保他一条活路。”
顾衍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院子里那棵在秋风中,已经开始落叶的百年老树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告诉他,不用等了。今晚,就动手。”
“今晚?”幕僚有些惊讶:“是不是太仓促了?我听说,甘宁那个莽夫,吃住都在船坞,防卫森严。”
“就是要趁他意想不到。”顾衍冷笑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