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报出一个数字,沈万三的身体就跟着哆嗦一下,那不是心疼,是激动。
“发了,发了,这次真的发了!”他抱着一本厚厚的账本,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把这些钱,都运回国库,别说北境的军饷了,就是再造十艘镇海号,都绰绰有余啊!”
他正高兴着,一个眼尖的小吏,从一个被查封的书房里,翻出了一本隐藏在暗格里的黑皮账本。
“大人,您看这个。”
沈万三接过账本,翻开一看,脸上的笑容,瞬间凝固了。
那不是一本生意账。
那是一本行贿账。
上面密密麻麻地,记录着谢家在过去十年里,向朝中各级官员行贿的详细记录。
从江南地方的知县、知府,到京城六部的侍郎、尚书,甚至,连当朝丞相王安,和太尉林冲的名字,都赫然在列。
每一笔贿赂的时间,金额,经手人,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“他娘的。”沈万三倒吸了一口凉气。他知道江南世家和朝中官员有勾结,却没想到,这张网竟然织得这么大,这么深。
他小心翼翼地,将这本账本,揣进了自己最贴身的怀里。
他知道这东西,比那几百万两的金银还要值钱。
这是皇帝陛下,用来清洗整个朝堂的,最锋利的一把刀。
就在江南的官场和士族阶层,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铁血风暴,搅得天翻地覆之时。
另一场无声的,却更加震撼人心的巡演,也在华亭港的街头,正式拉开了序幕。
那几十名额头烙着罪字的匈奴遗孤,在顾衍的亲自安排下,被带到了华亭港最繁华的市集。
他们没有被锁上镣铐,但他们的身边,跟着一队队手持长矛的士兵,将他们和周围的人群,隔离开来。
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上,一个被饿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匈奴老人,被士兵们推了上去。
他看着台下那黑压压的人群,看着那一双双充满了仇恨、好奇和鄙夷的眼睛,他麻木的脸上,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
那是极致的屈辱。
“说!”一个衙役,用棍子捅了捅他的后背。
老人闭上眼,浑浊的泪水,从他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。
他知道,从他开口的那一刻起,匈奴这个曾经让中原闻风丧胆的族群,最后一丝骄傲,也将**然无存。
他用生硬的,带着浓重草原口音的汉话,开始了他的忏悔。
“我们是罪人。”
“我们的祖先,是草原上的豺狼。我们抢夺你们的粮食,烧毁你们的家园,杀死你们的男人,掳走你们的女人……”
他的声音,嘶哑而干涩,却像一把重锤,敲击在每一个在场汉人的心上。
人群中,一片死寂。
许多人的眼中,都燃起了仇恨的火焰。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,突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,她跪倒在高台前,指着台上的匈奴老人,放声痛哭。
“我的儿子,我的儿媳,就是死在你们匈奴人的刀下啊!你们这帮天杀的畜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