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慌什么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利刃,轻易地刺穿了风雨的喧嚣,清晰地传到了李牧的耳朵里。
“不过是一场台风而已。”
“台风?”李牧一愣,这是他从未听过的词。
“传朕旨意。”王战转过身,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。
“令舰队,转向正西,全速前进。不要试图与风暴对抗,顺着它的边缘走。”
“转向正西?”李牧大惊。
“陛下,西边是逆风,而且,那边是一片礁石区啊!”
“朕知道。”王战的目光,扫过李牧,又扫过刚刚冲上来的甘宁。
“这场风暴的中心,在我们的东南方向。我们往西走,看似是逆风,实则是正在脱离它威力最大的区域。只要我们能撑过今晚,明天一早,风暴就会转向,从我们南边过去。”
甘宁和李牧都愣住了。
他们看着皇帝,像在看一个怪物。
这种事情,连在海上生活了一辈子的老渔民,都只能凭经验去赌,皇帝又是如何知道得如此清楚?
“执行命令。”王战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遵旨!”甘宁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,但出于对皇帝的绝对信任,他还是立刻下去传达命令。
整个舰队,开始在狂涛骇浪之中,进行着艰难的转向。
这个过程,凶险到了极点。一艘属于东海和平维持会的安宅船,因为转向稍慢,被一个巨浪直接拍中了侧舷。
巨大的船身,发出一声哀鸣,半边船帆都被撕裂,船体也出现了倾斜。
“完了,完了,这下全完了!”沈万三在船舱里,听着外面那山崩地裂般的动静,抱着一根柱子,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老子的船啊!老子的钱啊!这要是沉了,我也不活了,我抱着我的账本,跟它一起沉下去!”
他身边的几个户部小吏,也是一个个面无人色,抱着算盘,瑟瑟发抖,嘴里念叨着什么陛下三思,国库空虚。
然而,王战的判断,再一次展现出了神迹般的效果。
当舰队艰难地转向正西之后,风浪虽然依旧巨大,但那种仿佛要将天地都撕碎的毁灭性力量,却明显减弱了许多。
镇海号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冲浪者,不再与巨浪硬抗,而是巧妙地利用着每一次波峰和波谷的间隙,乘风破浪,稳定地向着西方航行。
一夜惊魂。
当第二天清晨,第一缕阳光刺破乌云,洒在海面上时,风暴真的如同王战所说的那样,已经转向了南方。
海面虽然依旧波涛汹涌,但比起昨夜,已经温顺得像一只小猫。
劫后余生的众人,看着那艘在风暴中受损,正在被拖拽着前进的安宅船,和镇海号上一些断裂的栏杆和缆绳,心中都是一阵后怕。
李牧走到船楼上,看着依旧站在那里的王战,他的背影在晨光中,被拉得很长。
这位在北境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悍将,第一次,发自内心地,对一个人产生了近乎于敬畏的情绪。
“陛下,您是怎么知道的?”他终于还是没忍住,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。
王战转过身,脸上带着一丝疲惫,但眼神却依旧明亮。
“朕知道的东西,还有很多。”他没有过多解释,只是拍了拍李牧的肩膀。
“传令下去,舰队暂时改变航向,去前方那座岛屿,进行休整和维修。”
他指着西边海平面上,一个模糊的黑点。
李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,那是一座地图上从未标注过的,孤悬海外的无名荒岛。
他不知道,这座荒岛,将为他们这次归途,带来另一个意想不到的插曲。
也将在王战那本厚厚的血账本上,再添上沉重的一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