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昭一直在反复叮嘱家中对外保密,想着暂时这样,等自己考上童生和秀才,拿到生员身份后能养活家人,便让他们停了这辛苦营生。
哪知县太爷要彻查。
“不知县太爷……您要草民打听蔡家买卖秘密作甚?”
杜昭犹豫一瞬,还是顾不得失礼冒犯,直接问出。
也是在隐晦提醒:官府查人家这秘密并不合适。
他担心曲县令是借勾织衣物为由头,实则想探蔡家其它别的什么底。
严先生的书册记录中,曾分析有一条:有的地方官员们,敛财手段就是先挑中一个富户,再找由头、使手段,最后将人连根拔起。
虽然杜昭之前以为曲县令是个好官,但那也只是他以为、和听说来的而已。
没有打过交道,不能作准。
何况是个官,装模作样的又不是没有。
这一刻,杜昭已经做好被关受罚、甚至被取消考试资格的准备。
“你很维护蔡家?”
曲县令脸上笑容消失,垮下脸看着他问道,“据本官所知,你跟蔡恒志之间,貌似仇怨多过交情吧。”
对于这一点,曲县令也觉得奇怪。明明传闻是这两人不和,好像杜昭总坑蔡恒志,包括那次挖金事件。
那么今日为何一同前来互保报名?
是杜昭又要坑蔡恒志什么了吗?那顺便打听一下,又有什么关系?
杜昭则瞬间攥紧了手指。
脑海里迅速理出思路——县太爷这是以为他跟蔡恒志有仇,所以利用仇家去打探对方消息,再合适不过。
即便没由头,也会主动帮忙找出由头。
果然好算计!
杜昭拱手作揖,淡淡道:“感谢县太爷委以重任,但传言不实,草民与蔡恒志是好友兄弟,请恕草民不能为县太爷您分忧。”
曲县令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尽,指节叩了叩冰凉的案几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好友兄弟?”
他挑眉,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,又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杜昭,你当本官乃三岁孩童吗?!”
杜昭依旧拱着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看来这位县太爷的消息很灵通,那么今日这关,自己怕是没有那么容易过。
稳住心神,躬身的幅度又深了几分,声音却依旧平稳。
“传闻有误,草民与蔡恒志那是相互激励上进的相处之道。所以,还请县太爷另请高明。”
他刻意加重“传闻有误”几字,既点明其中利害,又暗带几分示弱,试图让曲县令改变主意。
可曲县令却像是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,反倒前倾身子,目光锐利如鹰隼,直直落在杜昭脸上。
“你倒会为蔡家着想,可你应该清楚,这事既然已经告诉你,就没有办法再派他人。你这是在得罪本官!”
杜昭心头一震,这话戳中了他的软肋。
科举是他唯一的出路,是严先生的殷切期望,是家人熬干心血的寄托。
若是因此得罪县令,别说县试,恐怕这辈子都再无应试的机会……
杜昭喉结滚动,脑海里闪过母亲她们灯下勾织的身影、父亲佝偻着腰翻晒麻料的模样、严先生送他的书册……
他不愿放弃科举,更不愿妥协。
良久,杜昭慢慢直起腰身,迎着曲县令锐利的目光,一字一句重复:“请县太爷另寻别法。”
空气瞬间凝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