捧在手心,捧出房屋,安静地坐去产屋窗户外墙根儿下。
把书放在小板凳上,翻开第一页。
捡起根树枝,在脚前被踩实的泥土地上,一笔一划笨拙地开始书写。
会背,不等于会认;会认,不等于会写。
目前,他背不完整,更认不完全,还几乎都不会写。
私塾可不只是招会背书的学生。
那严先生收学生也不只看束侑,而是要经过考核。
杜昭知道自己这个年纪去私塾,不大不小,又透不出机灵劲儿。
加上懒怠出名……他得比别人付出更多努力。
“别写了,来吃饭。”
大哥端着稀粥和野菜窝头出来,一脚踩上他写的字,蹲在他面前。
憨憨实实笑。“爹说,你不要犯倔。”
杜昭:“……”
一口气噎在嗓子眼儿,上不去、下不来。
扒拉开大哥手,又扒大哥脚。
憋着口气道:“不用爹来打击我。”
写不完,他不吃饭!
大哥更憨实地笑:“魔怔啦?千字呢。”
写到几时去?是故意比比划划写给他们看的吧?
杜学光心里这样想着,扭头看向父亲。
父亲和母亲在堂屋里站着,好像正商量着什么。
杜学光搁下饭碗,去给家里养的三只鸡喂草,并不关心父母在说什么。
杜昭则把碗端起准备放回正屋,却是恰好听到。
母亲攒着衣角问父亲。
“不能真把程氏的嫁妆赔出去,到时不行……把那本书卖了赔给张家吧?”
书本很值钱,邻居们也常常羡慕他家有本祖传书籍。
张家小孙子还小,正好用得上,想必张大娘也不会反对。
“不行!”
父亲立刻反对。
“那是祖辈们想要我们继承的意志,不能卖!”
母亲揉搓着皱在一起的眉心。
无奈道:“那用什么换?咱家就剩那点儿地了。”
本来就供不上全家吃喝的土地,再卖掉些可要怎么活?
而那书,摆着也只是摆着,还不如图点儿实际的。
父亲没再出声,只是跺了跺脚上草鞋。
和家里所有人一样的、底部加垫好几层干草的草鞋。
似乎是在抗议卖书,也似在反对卖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