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随后的这几天里,陈夜没有再像往常一样折磨她,只是每日在处理完军务之后,便会独自一人来到她的院中。
起初,两人只是一言不发的面对面席地而坐。
后来,陈夜开始主动跟她攀谈,甚至是随意聊聊天。
他将一张巨大的舆图铺在石桌上,指着上面那些被战火**的土地,用一种探讨的语气询问她。
“云澜,你觉得此战过后,草原与大雍该如何共处?”
“云澜”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,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。
过了许久,她才缓缓开口:“败军之将何以言勇,陛下想如何处置,悉听尊便。”
“朕不是在问一个囚犯,朕是在问一个曾经统一了整个草原的天可汗。”陈夜的声音很平静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透她的内心。
“云澜”的心在这一刻忽然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她沉默了片刻,最终还是伸出手指,指向了地图上的长城。
“长城,隔开的不仅仅是土地,更是人心。”她的声音恢复了一丝属于天可汗的冷静与锐利。
“草原苦寒,牛羊过冬需盐、需铁、需布匹,而中原富庶,却也需要草原的战马与皮毛,与其兵戎相见,两败俱伤,何不。。。。互开边市,以商贸代战争?”
“此法朕也曾想过。”陈夜点了点头,继续说道:“但边市一开,奸商勾结,走私猖獗,反而更容易滋生事端,当如何解?”
“重税,官营,以茶引马。”“云澜”的思路清晰无比,更是对答如流。
“凡私自交易者,无论汉人胡人,皆处以极刑,由两国官方设立榷场,明码标价,以物易物,茶叶乃草原必需之物,中原独有,以此为引便可掌控整个交易的主动权。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竟就着这北境的军政民生,商贸后勤,一谈便是一整个下午。
陈夜惊奇的发现,她对军国大事的理解,以及对民生疾苦的洞察,竟丝毫不逊于沈芷微,甚至在某些方面看得比他更远更透彻。
而“云澜”也同样在暗中观察着这个男人。
她发现他变了。
不再是那个只知杀戮与毁灭的暴君,他的言语间处处流露着对百姓的关切,还有对未来的规划。
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。
当晚,夜深人静。
陈夜正在灯下批阅着从京城传来的奏折,帐外却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“陛下。。。。。您睡了吗?”
是“云澜”的声音。
陈夜眉头一挑,放下手中的朱笔说道:“进来。”
帐帘被掀开,只见云澜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马奶茶缓缓走了进来。
她已经换下囚衣,穿上了一件陈夜命人送去的柔软的白色狐裘。
“夜深了,草原天寒,陛下操劳国事,喝碗热茶暖暖身子吧。”她将马奶茶轻轻放在他的御案上,却没有立刻退下。
陈夜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“陛下。。。。。”她忽然向前一步,那带着淡淡奶香的温软身体几乎要贴到他的身上。
“您。。。。您还在恨我吗?”
陈夜猛地愣住了。
“朕为何要恨你?”
“我。。。。。我起兵反叛,害得您麾下将士死伤惨重,您。。。。您不该恨我吗?”她的眼中忽然泛起一层水雾,显得她楚楚可怜。
陈夜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中那份早已被尘封的愧疚再次如潮水般涌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