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承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。
“解公,都到这地步了,您还想着如何搪塞过关?不如好好琢磨琢磨,日后到了东部七府,该如何推行新政、弥补过错,或许还能赎罪。”
“这种欺君害民的勾当,可是实打实的九族消消乐,您忘了茹常的下场?忘了工部尚书黄福的结局?三千六百刀,一刀都不会少,刀刀见骨!”
解缙狠狠吞了口唾沫,再也不敢多言半句。
“解公。”
江承轩又道:“别总想着耍小聪明蒙混过关,多想想怎么给皇上分忧,怎么为百姓解决这些实实在在的苦难,或许还能有条活路。”
一行人牵着马,跟在老农一家子身后慢慢前行,沿途偶尔与老农闲聊几句,试图打探更多实情。
朱棣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起伏,还会笑着回应老农的话语。
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这平静的表象下,藏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,只是在默默积蓄力量。
一路上,他们看到了不少拖家带口的迁徙者,一个个面带疲惫,眼眶深陷,背着缝了又缝的简陋行囊。
都是走投无路,要去投奔活路的。
老农说,他们的目的地是淮扬府。
朱棣本就想亲自看看西部十府的真实状况,验证新政的成效,顺势将目的地也定在了淮扬府,心里盘算着要好好对比一番。
朱高煦跟在一旁,心里怒火中烧,暗骂不止。
妈的,这个方之航真不是个东西!
想当年,扬州历经战乱,破败不堪,是太、祖爷耗费了多少心血,休养生息、减免赋税,这才让扬州重新焕发生机,恢复了往日的繁华。
如今倒好,被方之航这么一折腾,百姓流离失所、民不聊生,好好的一座富庶之城,硬生生变成了人间炼狱。
他能想象到,若是日后到了地下,父皇跟太、祖爷回话:“爹,不好意思,我把你当年苦心经营的扬州给玩破败了!”
那太、祖爷指定得抄起鞭子,把父皇活活抽死不可!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朱棣终于再次开口,目光落在老农布满皱纹的脸上。
“老伯,照您这么说,东部七府迁徙逃亡的人,当真不在少数?”
老农想都没想,点了点头。
“可不是嘛!但凡能走得动的,基本上都走了!这东部七府就是个鬼地方,税高得吓人,官府还变着法子盘剥,今天要捐粮,明天要献钱,谁还愿意在这儿待着受这份罪?”
“逃亡的人具体有多少?”
朱棣追问。
“起码跑了一半多了!”
老农叹了口气,道:“我家旁边那几户,几天前就收拾行李连夜走了,生怕晚了被官差拦下。”
他抬手朝着远处漆黑的旷野指了指:“您看,天黑之后,那些点点火光底下,全都是拖家带口跑路的人,老老小小,扶着搀着,都是要去西部十府讨生活的。”
朱棣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果然看到远处有不少微弱的火光在缓慢移动,隐约能看到人影攒动,全部背着行囊、扶老携幼的模样,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凄凉。
“不止如此啊!”
老农道:“路上还有很多人饿死了,有些人带的粮食不够,又没钱买,走到半路就撑不下去了,直接曝尸荒野,连口薄棺都没有……”
轰!
这番话在朱棣心中轰然炸开。
他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尖锐的利器狠狠刺穿。
一阵阵揪心的痛蔓延开来,沉默了许久,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治下是国泰民安的太平盛世。
没想到,在这繁华表象之下,还有人流离失所、逃荒求生,活活饿死在半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