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五十四章出大事
“可不是嘛!”
老头叹了口气,打开了话匣子。
“咱自打太、祖爷那时候就在这扬州定居了,太、祖爷对咱老百姓好啊,给咱分土地,给咱发耕牛,减免赋税,日子过得还算安稳。”
“可自打建文帝登基之后,赋税就忽然间多了起来,说是要打北方的燕军,到处征粮征夫。”
朱棣点点头,道:“这事我知道,战乱年代,百姓受苦了,但永乐皇帝登基之后,已经下旨免税一年,安抚民心,还拨了赈灾粮款,你们怎么会不知道?这些粮款,你们收到了吗?”
“咱哪能摸透永乐爷的心思哟!”
老头佝偻着背,双手在粗麻布衣襟上反复搓揉,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垢,满脸沟壑纵横。
“想来永乐爷定是心疼咱老百姓的,但架不住下头的狗官作祟,把好好的圣旨念成了催命符!”
他警惕往院门外探了探脑袋,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,确认四下无人后,这才踮着脚凑到朱棣耳边。
“谁承想扬州府竟被划进了啥东部七府,来了个叫杨溥的官老爷,自打他落脚这地界,咱这日子就跟跌进冰窖似的,一天比一天难熬,简直不是人过的!”
朱棣眸色一沉,没料到看戏撞破了虚假繁华,还能揪出这幕后黑手。
“老伯您细细说来,他到底做了些什么天怒人怨的事?”
“以前给朝廷交赋税,顶了天也就两成,遇上风调雨顺的年岁,够吃够喝还能攒点余粮过冬。”
老头抹了把眼角的浊泪,那泪水混着脸上的灰尘,划出两道黑痕。
“可杨溥一来,二话不说就把赋税提到了七成!地里的收成本就薄,交完这七成税,掺着糠麸的粥喝不饱,孩子饿得直哭,大人只能勒紧裤腰带硬扛。”
“没法子啊!只能把自己一锄头一锄头开垦的地,拱手献给士绅当佃户。”
“起初士绅收三成租子,咱还能勉强吊着命,可没过多久就涨到五成,如今干脆要八成!这哪是租地,分明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啊!”
朱棣顺着老头的目光望向院子。
老农的儿子正背着半袋沉甸甸的粗粮往外走,布袋上打着好几层补丁,边角都磨得发亮,露出里面的棉絮。
儿媳怀里抱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,颧骨高高凸起,嘴唇干裂起皮,小小的身子缩在破旧的襁褓里,正饿得不停啼哭,听着让人心头发紧。
竟是这般苦难!
朱棣胸腔里翻涌着惊涛骇浪。
若不是此番微服出巡,居于高墙深宫的朝堂之上,他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,自己亲自下的免税令,成了一纸空文,百姓们正遭受着如此残酷的盘剥与压榨。
“租金为何会涨得这般离谱?”
朱棣压下了翻腾的怒火。
“谁知道这帮官老爷打的什么算盘!”
老头摇着头,道:“听村里的老秀才说,是杨溥逼着士绅‘捐粮捐款’,说是要搞什么新政建设,还说要向西部十府看齐。”
“士绅们的钱被榨干了,把这笔账都算到我们佃户头上,租金一涨再涨不说,农闲时还得免费给士绅干活,一年忙到头,连顿像样的饱饭都吃不上!”
“这不,实在熬不下去了,才想着趁着天黑跑路,去西部十府投奔活路,听说那边的日子好过多了,不像这里,官逼民反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