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缙接过话头,道:“皇上息怒!王、宁触犯新政,确实造成了恶劣影响,朝廷内外议论纷纷,流言四起。”
“但新政推行时日尚短,勋贵们对这些新规不熟悉、不适应,倒也在情理之中,并非有意为之。”
“此事其实可以暗中压下,不必闹得人尽皆知。”
“王、宁虽未按时交税,但只要令其补缴所有税款,并公开向朝野致歉,便能将负面影响降到最低。”
“可若是真的杀了他,只怕会伤了皇上身边这群老战友的心,日后谁还敢为皇上效犬马之劳?”
太、祖爷朱元璋当年的铁腕手段,至今仍是满朝文武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。
当年老朱杀人如麻,无论是功勋卓著的开国勋贵,还是身居高位的朝廷文臣。
只要触怒龙颜便难逃一死,常常株连九族、满门抄斩。
那般心狠手辣、铁血无情,让多少人闻风丧胆。
以至于后来朝中大臣个个裹足不前,遇事只求明哲保身,生怕行差踏错半步招致杀身之祸。
如今绝不能让皇上重蹈太、祖爷的覆辙。
新政推行本就阻力重重,若是再因诛杀勋贵落下残暴嗜杀的名声,后续各项事务只会更加难办。
解缙说完,黄淮迅速跟上,将自己的理由细细阐述了一番,条理清晰,句句都戳在稳定勋贵集团的关键点上。
朱棣听着听着,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沉默,殿内只剩下众人细微的呼吸声。
黄淮心中暗暗窃喜。
看来自己的话,算是说到皇上心坎里去了。
他之所以如此极力保全王、宁,一来是不想让江承轩太过顺遂,生怕江承轩因此居功自傲,日后权势愈发膨胀,难以制衡。
二来,他本就看不惯江承轩那副运筹帷幄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,能给其添些堵,自然要尽力而为。
而朱棣此刻,心中确实动摇了。
他与朱元璋终究不同。
老朱是赤手空拳打下的天下,根基稳固,功臣文臣杀了便杀了,朝野上下无人敢有异议。
可他朱棣的皇位来得终究名不正言不顺,外面还有个行踪不明的建文帝,如同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,随时可能冒出来动摇他的统治根基。
他的基本盘,正是这群跟随他靖难起兵的勋贵们。
如今江山尚未完全稳固,他还需要他们来辅佐朝政、巩固统治。
新政固然重要,是他开创盛世的基石。
可若是因此逼反了勋贵集团,导致朝野动**,那便是得不偿失了。
黄淮悄悄抬起眼角,瞥见朱棣神色犹豫,眼神闪烁不定,心中有了定论。
朱老四,终究还是动摇了。
一边是国法如山、新政威严不可侵犯。
一边是靖难勋贵、统治根基需要稳固。
朱棣陷入了左右为难的两难境地,一时间难以抉择。
解缙又道:“皇上请三思!王、宁好歹是靖难功臣,倘若只是因为抗税、杀了几个小吏便将其处死……”
“其他靖难功臣定会心生忌惮,惶惶不可终日。”
“若是此时建文余孽趁机煽风点火、兴风作浪,挑唆离间,只怕会引发朝野动**,后果不堪设想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