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明略作停顿,目光如两把无形的锥子,钉在瘫跪在地的吴有德身上。
“此书由你文萃阁独家刊印,版刻的原始模具,向来由谁负责保管?从领料、排版、校对到最终印刷成册,整套流程,又有几人经手?嗯?!”
吴有德浑身一颤,这叶明怎么还当上了主审?!
庆王被软禁的消息他已得知,他最大的靠山已然摇摇欲坠,此刻他就像惊弓之鸟,脑子里一团乱麻。
听到叶明问起具体流程,他本能地想要推卸责任,却又怕言多必失,牵连更深。
“回……回青天大老爷……”吴有德抬起冷汗涔涔的脸,嘴唇哆嗦着,眼神躲闪,不敢与叶明对视。
“这……这版刻模具……向来是、是库房的老张头……张师傅保管的……他是几十年的老师傅了,一、一向稳妥……”
他结结巴巴地说着,试图将保管责任推给一个具体的人,但又不敢把话说死。
“至于印制流程,”吴有德咽了口唾沫,喉咙干得发紧,“这…这人可就多了去了……刻板的工匠、备料的学徒、排版的先生、负责校对的秀才……
还有、还有最后上机印刷的工人……林林总总,经手的人,没……没二十个,也有十几号人啊大人!”
他一边说,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,声音越来越虚。
“小的……小的平日里主要打理铺面生意,迎来送往,这……这后坊印制的具体事务,都、都是交给下面的管事去安排的……小人实在是……不可能个个都盯得那么仔细啊!”
叶明听后,心中暗暗发笑:
此人试图模糊自己的管理责任,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只懂经营、不谙生产的“无辜”商人。
这番说辞,看似是在回答他的问题,实则是在为自己开脱。
他怕承认管理不善的罪责,更怕被深究下去。牵扯出比“通敌”更可怕的、那些与他有色交易的王府官员!
叶明步步紧逼,随即当堂传唤雕版师傅、库房管事,将印刷环节查了个底朝天。
最终,线索指向了一个名叫“钱墨”的资深雕版匠人。此人三日前已告假回乡,行踪不明。
“钱墨?”叶明沉吟片刻,看向一旁记录卷宗的吏部官员(三司之一代表),“调取此人籍贯档案,并查明其近日行踪。”
档案很快取来,叶明仔细翻阅,其实心中如明镜般,那所谓的“通敌信笺”本就是女帝精心伪造、用于构陷文萃阁,进而敲打庆王的由头。
这个“钱墨”,是女帝影队选中的人选——选择他一定是有考量的。
果然他很快捕捉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细微破绽:
钱墨的籍贯档案有近期被人巧妙涂改的痕迹!其被修改后的籍贯平平无奇,但其原始籍贯,竟与秦阳老家的一个远房庄园毗邻!
看来这钱墨很有可能是秦阳很早之前埋于文萃阁的钉子,已然是被女帝察觉到了。
叶明心中瞬间雪亮!陛下此举,当真是一石二鸟,深不可测!
她不仅要用伪造的证据敲打庆王,更是要借自己这把“主审”的刀,精准地剜出秦阳埋藏多年的毒瘤“钱墨”!
这既是对秦阳的严厉警告,也是一个让自己展示才能的舞台。
随着“钱墨”这个名字的出现,副审刘远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,他下意识地捻着胡须,心中已是惊涛骇浪!
“钱墨?!怎么会查到他头上!此人是相爷早年布下的重要暗桩,专司监视庆王文事动向,岂能轻易暴露?”
叶明将刘远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,他心中冷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,迅速定下了方略:
既然陛下递来了这把更锋利的刀,那他便将计就计,把“追查钱墨”这步棋,下得更加光明正大,更要让秦党有苦说不出!
反正他又不知道钱墨是个暗棋,秦首辅又没和他交代。
嘿嘿,刘大人,对不住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