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舆图前,目光落在西州郡周边那几个富庶的县城上。
“诸位,我们现在不是在过家家,我们是在打仗。打仗,打的不仅仅是兵,是人,更是钱。”
“我问你们,上次瘟疫,谁赚得最多?”
众人一愣,罗山下意识地回答:“是城里那些粮商和药材商。他们囤积居奇,发了一大笔横财。”
“说对了。”杜淳一拍手。“他们从我们西州郡的危难中,赚取了暴利。那么现在,轮到他们为西州郡的未来,出一份力了。”
“大人的意思是抄了他们?”张陵眼睛一亮,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。
他以前当虎牙卫统领,这种事没少干。
“粗鄙。”杜淳白了他一眼:“我们是官,是朝廷正规军,不是山大王。打家劫舍的事,不能干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:“但是我们可以请他们,心甘情愿地把钱掏出来。”
“怎么个心甘情愿法?”周将军好奇地问道。
“发行军券。”杜淳从嘴里,吐出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闻所未闻的词。
“军券?”众人面面相觑,一头雾水。
“简单来说,就是我以西州郡参军府和镇北将军府的名义,向全郡的富商、士绅,借钱。”杜淳解释道:“他们出钱,我们给他们一张凭证,这张凭证,就叫镇北复兴军券。”
“我向他们保证,等我们打跑了蛮子,夺回了镇北关,这军券不仅可以连本带利地兑换成现银,利息比他们放印子钱还高。而且,持有军券的人,日后在北疆行商,可以享受优先和减免税收的特权。”
这番话,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。
在场都是人精,虽然军券这个词新鲜,但借钱给凭证的道理,他们瞬间就懂了。
这不就是官府打白条吗?可自古以来,官府的白条,有几个能兑现的?
“大人,这个法子,怕是行不通啊。”罗山第一个摇头:“那些商人一个个猴精猴精的,不见兔子不撒鹰。一张空头白纸,就想让他们把真金白银掏出来,他们恐怕不会干。”
“他们会的。”杜淳的眼神,变得锐利起来。“因为,卖军券的不是我,而是杜神仙。”
他踱到窗边,看着外面那万家灯火,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“我会举办一场盛大的祈福大会,邀请全郡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参加。我会告诉他们,我夜观星象,发现北疆上空财星高照,但必须要有万民愿力加持,方能化为真正的财富,庇佑北疆风调雨顺,百业兴旺。”
“而这军券,就是汇聚万民愿力的载体。买军券不是借钱给我杜淳,而是为北疆祈福,为自己积德。这是功在当代,利在千秋的大善事。”
“当然,”杜淳话锋一转,脸上露出一丝冷笑:“如果有人不信神仙,不愿积德,那也没关系。我杜淳手下这数万将士,也不能总吃稀粥。到时候,谁家米多,谁家油多,弟兄们饿极了,难免会想去‘借’一点。我想,那些聪明人,会算得清这笔账的。”
软的硬的,神道霸道,双管齐下。
书房内,一片寂静。
罗山、张陵、周将军等人,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,后背都有些发凉。
他们终于明白,这位杜大人最可怕的,不是他那神鬼莫测的计谋,也不是他那通天的手段,而是他能将最无耻的敛财,说成最高尚的善举,还能让被抢的人,对他感恩戴德。
秦振天一直没有说话,他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此刻,他那双古井无波的虎目中,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他看着杜淳的背影,仿佛看到了一个崭新的时代,正在缓缓拉开序幕。
“好!”秦振天猛地一拍桌案,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:“就这么办!老夫的将军印,西州郡的参军印,全都给你用!我倒要看看,这西州郡,有哪个不长眼的,敢不给杜神仙这个面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