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无法抑制的剧痛和狂怒,从他的心底直冲脑门,让他眼前阵阵发黑,几乎要站立不稳。
喉头一甜,一口鲜血,险些喷了出来。
他死死地咬住牙关,将那口血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。
不能说。
打死也不能说!
他要是承认了这些人是他的手下,那他派人截杀朝廷命官的罪名,就彻底坐实了!
“杜淳。”萧腾的声音,嘶哑得如同砂纸在摩擦,他每一个字,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你……你很好。”
“哪里哪里,都是托了萧统领的福。”杜淳一脸谦逊地摆了摆手。
“若不是统领您慧眼识珠,派下官去巡查,下官又怎能立下如此大功?”
他转过身,对着那上千颗人头,一脸沉痛地说道:“此战,我军将士,以一百之众,对阵千余蛮夷,鏖战一夜,斩敌首一千零八颗,大获全胜!这等功绩,还望萧统领,能如实上报朝廷,为我西州郡的将士们,请功啊!”
“噗!”
萧腾再也忍不住了。
请功?
请你妈的功!
你杀了我的人,还要我帮你去请功?
他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,那口强行咽下去的血,又涌了上来。
“好……好一个杜参军,真是国之栋梁。”萧腾几乎是咬碎了后槽牙,才说出这番话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让自己那张已经扭曲的脸,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他知道,现在他必须稳住,稳住杜淳,稳住这西州郡的局面。
他看着周围那些对着杜淳交口称赞,对自己怒目而视的百姓,心中第一次,产生了一丝恐惧。
“杜参军,此次清剿蛮夷,劳苦功高,本统领,定会为你如实上报。”萧腾的声音,依旧干涩,但已经恢复了几分镇定。
他环视了一圈,目光在那些虎牙卫和城防营士兵的脸上扫过,陡然拔高了声音。
“杜淳虽有查案不力之嫌,但戴罪立功,功过相抵!为稳固我西州郡军心,震慑城外蛮夷,本统领宣布!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即日起,恢复杜淳西州郡参军之职,暂代城中一切军政要务!”
这番话,无异于当众承认了自己的失败。
那些虎牙卫们,一个个低下了头,满脸的屈辱。
而罗山和那些城防营的士兵们,则是挺起了胸膛,脸上洋溢着无比的骄傲和自豪。
“大人威武!”
不知是谁,第一个喊出了声。
紧接着,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,冲天而起。
“杜大人威武!”
“杜青天威武!”
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欢呼,萧腾只觉得那些声音,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。
他再也待不下去,猛地一甩袖子,带着他那群同样失魂落魄的亲信,头也不回地挤开人群,狼狈地朝着驿馆的方向走去。
那背影,怎么看,都像是一条夹着尾巴的丧家之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