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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2章

“唉，老天好不容易收走了一个阎罗王，却又来了一个毫无人性的魔鬼！那座山，是万千枯骨垒起来的。”天下人闻之，都无不悲愤和担忧，“都道始皇暴虐，连长子扶苏都被逼死，而胡亥刚刚继位，就丧尽天良不仅让其亲属陪葬，还连累无辜能工巧匠把命丧。”

“哎，群魔乱舞，弱妻无端丧夫、幼子平地丧父，恐天下不得太平矣！”有些先知先觉者，也只有摇头叹息的份儿。

秦二世胡亥继承了皇位之后，李斯果然还是继续做他的丞相；赵高则晋升为郎中令，赵高的官职虽没有李斯显赫，但成为了胡亥最亲信的决策者。

“自古以来，有立王之功者，为丞相。岳父拥戴二世，功高盖天，为甚还让李斯占据丞相之位？”赵高的女婿阎乐，有一天在府内喝多了酒，便壮着胆子问岳父赵高。

赵高左右看了看，喝退了众人，这才向阎乐道：“丞相是百官之首，但平时主要是在外朝理政，而郎中令，却掌管宫廷侍卫，负责陛下的安全保卫。管理宫廷之中的郎官，还要拜读朝廷之中的文书，并对陛下提供建议和劝谏，是陛下的贴身亲信，就是李斯有事要见陛下，也得看我高不高兴，愿不愿意。”

“岳父大人高明！”乐阎听了，乐颠颠地道，“李斯的那点笔墨功夫，怎么能跟岳父比呢？”

“哈哈，你啊，还是年轻了。”赵高端起酒杯，品了一口，夹起一块鹿肉搁嘴里细细地咀嚼着，慢条斯理地道，“李斯有几分才气，又善于钻营，在灭国六国、制定秦朝法律上，其声名和风头，早就高高地盖过了我一头。你知道，我是费了多大的劲，又恰逢巧遇天机，才走到了今天这郎中令之位的吗？”

“小婿早有所耳闻，对岳父大人向来敬重有加，因此才为岳父大人愤愤不平！”阎乐立即站起来，作揖陪礼道，“小婿若是在言词之间冒犯了岳父，还请岳父恕罪。”

赵高对女婿的察颜观色、谦卑为人，还是深感满意的，他哈哈大笑道：“小婿在自家，不必拘理。但有两句话你得记住了。”

赵高哈哈大笑道：“小婿在自家，不必拘理。但有两句话你得记住了。”赵高越说越激动，突然咬牙切齿起来，一张脸都被扭曲了，“其一：心急吃不了热豆腐；这其二嘛，磨刀不误砍柴工。”

“这……小婿愚钝，还望岳父赐教！”赵高这郑重其事的样子，让阎乐心里发怵，一下懵了。

“一个人，在干大事前，必须先要一步步谋划，不时要将砍柴之刀，拿出来偷偷地、狠狠地磨，狠狠地擦，在夜里，在他人看不到的地方。”

“这……”阎乐如坠云雾，“杀猪何须宰牛刀！凭岳父的智谋，让陛下免了李斯之位就是了，又何必大动干戈呢？”

“你啊你，不仅年轻，还看轻了你的岳父我啊。”赵高叹口气，站起来，背着双手，凝视着外面沉沉的黑夜。他本身为王室，却因母亲犯了错，被放逐到隐宫。虽然他的出生，给流放的母亲带来些许希望，但更多的是，母亲已心如死灰地认命了，他们赵家一代，注定要世世代代为奴，世世代代卑贱的生活在暗无天日的隐宫。

能在混乱不堪的隐宫，当牛作马的活下来，是母亲唯一的希冀。

好在，在隐宫，谁的希望不是如此呢？

后来，像狗一样卑微活着的赵高，在隐宫娶了妻子，生了儿女，每每想起他的子女、后代儿孙，都要延续这种为奴为卑、暗无天日的生活方式，就心如枯井。离开这儿，一定要离开这儿！成为赵高枯井里唯一的方向和光亮。

为此，赵高的努力，近乎于苛责。他不仅武艺冠绝天下，更是精通书法、刑律、驾车等特殊技能。仅仅有能力还不行，在他选择失去做堂堂正正的男儿机会之时，成为宫中的太监，才真的彻底摆脱了隐宫这个令他屈辱之地。后来，因他突出的管理才华，他成为了秦皇始嬴政身边的近卫，更回天降机遇，他在荆轲刺秦王时的关键时刻，挺身而出，因而成了秦始皇最信任的人，并且还令他做了爱子胡亥的太傅，让他教胡亥学习过法律，也正是这个过程，让赵高对胡亥昏庸的个性了如指掌，他因此选择拥立胡亥。他之所以敢冒如此之大的风险，就是有很大一个原因，那便是胡亥比较好由他摆布和控制，而深得人心、又与蒙恬率领三十万军队的扶苏，实在是他赵高不能控制的。

赵高也深知，他的冒险之所以成功，就是因为他看透了人性。

“李斯拥有的，只是厘清朝政，而我能精准地惴摸出每个人所需要的东西。时机一到，便可取而代之，包括……”赵高突然伸出手来，“唰”的一声抽出墙上的宝剑，一刀砍向红绸一样飘拂的火焰。

“包括，包括……陛下吗？”阎乐又惊又喜又怕，屁颠得连说话都结巴起来。

一束束烛光，在赵高如风的刀锋之下，“嗖嗖”熄灭，室内一下陷于黑暗，只有隐隐绰绰的星光，穿越窗户，像雕刻的缕花一般投射进来。

赵高举着剑，张开双臂，像夜空中翱翔的雄鹰：“普天之下，皇权最大，他李斯再有能力，也得听从皇上的，而皇王……会越来越听我的，这一切，只是开始，皇上会越来越听我的。”

“是，是！”看着赵高在黑夜中，既像疯子，又像一只蝙蝠一样上窜下跳、穿来行去，阎乐说不出是惊喜还是惊吓，脸上汗水涔涔。

“瞧你这点出息！”赵高停止了舞动，巨大的阴影笼罩着阎乐，一座高山的压迫感，向阎乐裹胁而来，“你不要再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，每天混日子，只想着太平度日，也该胸怀大志才是。”

“是，是，岳父大人教训得是。小婿定将以岳父之令行事。”

“嗯，这还差不多。”赵高喊一声，“掌灯！”

家仆们听得喊声，立即跑进来，点燃所有蜡烛和灯笼，室内又亮堂得如同白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