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的甄尧扯了扯二哥甄平的衣袖,压低声音:“二哥快看阿母,这前后态度,变得比翻书还快!”
甄平心中早已乐开了花,他可是亲历者,若真能结成这门亲,甄家在这乱世便算扎下了根基。
“快,上菜!”众人围坐席间,偌大的圆桌空着不少席位。
孟怀安回头看向身后:“你们也过来坐。”目光落在李敦和王硕身上。
“使不得!哪有部将与主公同席的道理!”李敦连连摆手。
这话正说进甄老夫人心坎里,她笑意更深,吩咐仆役:“再添两副坐席。”
清平地处边陲,胡椅早已传入。
“那……末将等便僭越了!”李敦与王硕忍着笑,连忙坐下。
席间,众人目光总若有若无地瞟向甄茯苓,看得她脸颊微烫。
孟怀安的注意力却大半在桌上菜肴上。虽则丰盛,鸡鸭鱼肉俱全,油水也足,远超寻常人家,但对吃惯现代滋味的他而言,实在勾不起多少食欲。
“明公,可是饭菜不合口味?”甄老夫人见孟怀安兴致不高,关切问道。
孟怀安抬眼,温言道:“老夫人若不介意,晚生愿亲自下厨一试?”
“这……”
甄老夫人话未出口,孟怀安已轻轻击掌。稍远处的亲兵闻声领命,迅速退下。
“老夫人,晚生带了些家乡土产,请诸位尝尝鲜。”孟怀安话音方落,随行士卒已将一碟碟卤蹄膀、油鸡腿并各色饭食端上桌案,更有一坛坛墨色浆水置于席间。
他早料到此间饮食不合口味,故命人备好带来。
“这……这便是二哥提过的蹄膀饭与鸡腿饭?”甄尧盯着眼前油亮喷香的肉食,眼中放光,喉头滚动,“那墨色浆水,莫非就是传说中的‘可乐’?”
“哦?诸位已听闻了?”孟怀安笑道。城外大军连日食用,城内百姓与甄府中人却鲜少亲见。此刻热腾腾的肉香四溢,引得满堂吞咽声此起彼伏,连侍立的家仆也忍不住喉头微动。这般滋味,于他们而言直如天降珍馐。
“来人,”甄老夫人头也不回吩咐,“将这些菜撤下,分与众人。”自家备办的菜肴,此刻已无颜与这些珍味同列。
“诺!”几名婢女连忙上前撤换。
众人强自收回目光,望向孟怀安。
“老夫人,现在可动箸了?”孟怀安适时问道。
甄老夫人恍然:“请!快请用!”
话音刚落,几双筷子急急伸出,又猛地顿住,转为斯文姿态。甄老夫人咬下一口卤蹄膀,浓香霎时盈满齿颊;鸡腿肉嫩汁丰,更叫人欲罢不能。除甄平外,甄家众人何曾尝过此等美味?这年月饮食清淡,怎及眼前珍馐万一?不多时,盘中肉食一扫而空,连碗底油星都舔得干净。
“老身听闻,明公麾下军士皆以此等饭食果腹,更是一日四餐,可是真的?”甄老夫人放下碗箸,难掩惊异。
“确是如此。”孟怀安颔首,“将士征战劳苦,非此等饭食,不足以补益筋骨。”
亲耳听闻,甄老夫人心头震动更甚。“明公当真爱兵如子!”她由衷赞叹,随即面露忧色,“然供养十数万大军,日耗如许珍馐,便是一座金山银山,怕也撑不了几日。明公……不为长远计么?”
在她看来,军士不事生产,纯是消耗。要供数十万人一日四餐荤腥,怕需千万农人牧户方可维系。这番忧虑,邻座亲兵听得真切,虽仍肃立,喉结却不由滑动。
“无妨。”孟怀安淡然一笑,“晚生不才,这点粮秣,供大军吃喝数十载尚有余裕。”
“唉……”甄老夫人正待再劝,忽地回过神,惊得险些掉了下巴,“你……此话当真?”甄尧、甄茯苓等人亦目瞪口呆。商贾之家,最知粮米金贵。如今兖州蝗灾兵祸,民间粮价已至五十万钱一石!百姓易子而食者比比皆是。而徐州竟成桃源?众人心头巨浪翻涌,久久难平。
“诸位试试这‘可乐’。”孟怀安举起墨色陶罐,拧开木塞,仰头畅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