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也让他内心充满了更深的恐惧——他恐惧让父母失望,恐惧看到他们眼中因自己可能遭遇不测而涌起的悲伤。
更恐惧那未知的、神秘的“伯纳乌地下”,会是一个张开巨口的深渊,将他,甚至可能将波及到他远在故土的家人,彻底吞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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科尔尼训练基地,那间配备了最先进医疗设备的独立医疗室内,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温格教授、俱乐部首席队医科尔伯特博士,以及两位特意从德国慕尼黑请来的、在运动医学与生物力学领域享有盛誉的专家,正围在一起。
他们面前摊开的,是林一龙最新、最详尽的伤情影像报告、生理指标数据,以及俱乐部内部对林一龙那特殊“系统”状态(这是他们内部达成共识的代称)的监测曲线图。
所有人的眉头都紧紧锁着。
“阿尔塞纳,”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德国专家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他的德语口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和严峻,“我必须坦率地告诉您,林先生的情况,非常、非常不乐观。”
他拿起一支激光笔,红色的光点落在那些错综复杂的曲线和影像上。
“这绝不仅仅是普通的、由于过度训练导致的应力性骨折前兆。”
“您看这里,他的神经肌肉反馈信号,呈现出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、极其混乱和无序的状态,这完全违背了人体正常的生理学规律。”
“还有这里的能量代谢曲线,在达到某个临界点后,不是平缓下降,而是呈现出近乎垂直的、断崖式的下跌,这……这根本无法用现有的任何医学理论来解释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锐利地看向温格,语气沉重地给出了最终判断:
“强行参加欧冠决赛这种世界顶级的、高强度、高对抗性的比赛,他右腿胫骨发生完全性断裂的风险,根据我们的模型推算,保守估计超过百分之七十。”
“甚至……这还可能引发一系列更不可预测的、涉及他整个能量循环系统的……‘系统性崩溃’。”
他刻意在最后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,并巧妙地避开了直接使用“系统”这个词,但在场的每一个人,都无比清晰地理解了他话语中那未尽的、令人不安的含义。
温格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仿佛笼罩了一层寒霜。
他的双手在身侧紧紧地握成了拳头,因为过度用力,指节凸起,呈现出缺乏血色的苍白。
他缓缓转过头,目光投向安静地躺在诊疗**,正望着天花板的林一龙,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着情绪而显得异常沙哑:
“林,你都听到了。专家的话很清楚了。这不再是我是否愿意保护你的问题,这关乎你的……‘生存’底线。”
林一龙的目光依旧空洞地停留在白色的天花板上,仿佛能穿透那层建筑材料,看到遥远的基辅星空。
生存?
如果无法站在那最终的决赛舞台上,如果无法与并肩作战了整个赛季的队友们,一起去拼搏、去争夺那梦寐以求的最高荣耀,那么这样仅仅为了“生存”而苟延残喘,又有什么意义?
他的人生,从绑定这个系统开始,似乎就注定无法平庸。
“教练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和内心的挣扎而显得异常干涩,仿佛砂纸摩擦,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存在一种方法,哪怕只是一种饮鸩止渴的方式,能让我暂时压制住体内的反噬,哪怕只有短短的九十分钟,让我能够……”
“没有如果!”
温格几乎是粗暴地、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愤怒打断了他,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,充满了担忧和不容置疑的坚决。
“任何所谓的‘暂时压制’,都必然伴随着更加残酷、更加不可挽回的代价!这是能量守恒的铁律!猎鹰的话,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老鼠的话,能相信吗?!那很可能就是将你推入万劫不复深渊的最后一掌!”
就在温格话音刚落的瞬间,他放在西装内袋的私人加密手机,发出了一阵急促而独特的震动。
温格眉头紧锁,在这种时候的加密通讯,绝不会是什么好消息。
他掏出手机,指纹解锁,一条来自完全无法追踪信号源的加密信息弹了出来。
他只看了一眼,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,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他沉默地将手机屏幕,递到了林一龙的眼前。